毁灭的轰鸣渐次沉入粘稠的黑暗，像巨兽餍足后的低咆。崩飞的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悬浮在半空，被无形之力定格，继而缓缓沉入下方翻涌的、如同活物般的阴影之中。
最后一点属于“血月中学”副本的残迹正在被快速消化、吸收。
沈南星立于这片混沌的中心，脚下的地面已不再是冰冷的大理石，而是一种温润的、仿佛某种生物内壁的暗红色材质，轻微地搏动着，将精纯的深渊能量透过鞋底丝丝缕缕传递上来。
他微微仰头。
头顶，那破开的大洞之外，无数扭曲的血眸并未散去，它们依旧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浓郁的黑暗里，只是不再躁动，而是呈现出一种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恭顺与寂静。偶尔有巨大的、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其间缓缓游弋，投下令人心智崩潰的压迫感，但它们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沈南星所在的这片区域，如同臣民避让君王的御座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奇异气味，还夹杂着一丝…甜腻的、类似焚香的气息，源自那座已被彻底激活的扭曲神像。它此刻通体散发着朦胧的暗红辉光，表面那些粗糙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，缓慢地蠕动、重组，变得更加亵渎与不祥。它成了一个稳定的坐标，一个不断向外扩散污染波纹的源头。
沈南星闭着眼，感受着两种规则在此地交织、碰撞、最终由深渊的法则缓慢覆盖并取代的过程。细微的、只有他能感知的涟漪以神像为中心不断扩散，抚平着现实维度的最后挣扎。这片区域，正在被从“游戏系统”的版图上悄然抹去，涂改成更古老、更黑暗的颜色。
【…滋…锚点‘血月中学-腐朽礼堂’初步稳固…规则覆盖度17.3%…持续深化中…】
一段冰冷、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低语流过，不同于之前那聒噪的系统提示音，这是来自深渊本身的回响。
进度尚可。比预想中稍微慢了一点。这个世界的“基础规则”似乎比预估的更为坚韧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那三个玩家消失的地方。连一丝血渍都未曾留下，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，都已被这片贪婪的空间彻底分解吸收，化为了最基础的养料。效率倒是很高。
可惜了。那个女生的“恐惧”品质其实还算不错，最后那份掺杂着背叛与绝望的质问，味道尤为醇厚。本来或许可以多保留片刻。
沈南星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，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口感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警报：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波动。来源：外部。强度：低。性质：探查。】深渊的低语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被触动的涟漪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那片原本绝对死寂的、被黑暗笼罩的“天空”边缘，极其遥远的地方，一点微弱的、不和谐的纯白色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。
如同在浓墨中滴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银沙。
转瞬即逝。
但沈南星看见了。
他眼底那片亘古不变的死寂深渊，似乎因此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错觉的波动。不是警惕，不是意外，更像是一个躺在无尽沙滩上百无聊赖的人，忽然看到了一只罕见的海贝。
系统的…“清理程序”？还是某个侥幸察觉到异常的“高级玩家”？
不管是哪一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