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相公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来,视线落在范进身上,也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,虽穿着粗布衣衫,却掩不住那份飘逸出尘的气质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平静深邃,完全不像一个乡野少年。
此子,绝非池中之物。
“魏相公,快请进,快请进!”范锡哈着腰,将两人迎了进来,又指着范进介绍道。
“魏相公,这是小人的侄儿,范进,前些日子托小人打听县城房子的,就是他。”
“哦?”
魏相公眉梢一挑,再次打量了范进几眼。
他早听说有个少年靠熬糖霜赚了钱,想在县城外置办产业。
他手里正好有一处位于南海县城的大宅子要出手,本打算卖给一个脑满肠肥的暴发商人。
可如今见到范进本人,他却有些犹豫了。
这等气质,不该与商贾为伍。
“你可曾读书?”魏相公开口问道,声音温和。
不等范进回答,范锡就抢着说道:“读过!读过!我这侄儿一直在苦读,今年便要下场参加县试了!”
范进上前一步,对着魏相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学生范进,见过魏相公。”
“好,好。”魏相公抚掌一笑,眼中满是欣赏,“不必多礼,祝你此去,能一举通过县试、府试、道试,成就功业。”
他又拍了拍身边儿子的脑袋。
“好古,快,见过范大伯,见过这位……范家小哥。”
魏好古?
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范进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他猛地看向那个一脸天真烂漫的孩童。
《儒林外史》中,自己那个真正的至交好友,不就叫魏好古吗!
原来是他。
怪不得初见便觉亲切,原来是这方世界里,人物之间天生的“相性”在起作用。
刹那间,所有盘桓在心头的疑惑与不安,都烟消云散。
范进的心,彻底安定了下来。
那孩子挣脱了父亲的怀抱,小步跑到范进面前,学着大人的模样,对着范进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。
“小生魏好古,见过兄台。”
稚嫩的童音,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儿。
范进脸上的那丝不自然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他也微微躬身,回了一礼。
“范进。”
眼前的孩童,与他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。
《儒林外史》中的魏好古。
他考中秀才时,胡屠户那副嘴脸何等倨傲敷衍。
他想借盘缠考举人,更是被胡屠户指着鼻子痛骂,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偏偏是这个魏好古,主动借给他盘缠,请他去参加文会,从未因他贫寒而有半分轻视。
后来母亲去世,也是魏好古忙前忙后,帮着料理。
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
这份恩情,远胜过日后富贵时的万千趋奉。
魏文谦看着儿子与范进一见如故的模样,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。
魏文谦拱了拱手,态度比之前对范锡要郑重得多。
“为了寻宅子的事?”
范进点了点头。
“正是,不知魏相公可有门路?”
魏文谦笑了笑。
“说来也巧,我名下正有一处宅子要出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此宅位于北门外,占地四亩,离北门不足二里,平日里去县学,或是与同窗会文,都极为方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