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他的注意力集中于此,一行行更为详尽的数据,如同水墨般在舆图上晕染开来。
【南海卫南海所:设千户1员,副千户2员,百户11员,镇抚2员。】
【在编旗军:二百二十三员。】
【武备:六瓣明盔六顶,齐腰甲五副,铁臂手二十副,铁圆牌十面,长枪五十杆,腰刀一百二十口,弓七十张……】
一连串精准到个位数的数字,让范进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这就是南海县的全部家底?
区区二百余兵卒,甲胄不足十副……
这等武备,说是聊胜于无都有些勉强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。
倘若……
倘若他振臂一呼,凭着对这兵备虚实的了解,未尝不能……
不!
这个念头刚一冒头,就被范进狠狠掐灭!
荒谬!
这是大明!是洪武爷金戈铁马打下的江山,是永乐爷五征漠北七下西洋,威加海内的大明!
如今虽是仁宣之治的末期,但朝廷对天下的掌控力依旧处于顶峰。
一纸令下,调动十万大军不过等闲。
区区一个南海所的虚实,又算得了什么?在朝廷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,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真实的世界,不是纸上谈兵的游戏。
范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为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妄念感到后怕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心神从那令人心悸的军备数据上移开,重新审视着“观云知地”这个能力。
观天象,知地理。
这才是它的真正价值所在!
尤其是那“绘图六法”,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条退路。
科举之路,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谁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。
可若是有了这手绘制舆图的绝活,哪怕将来名落孙山,他也能凭此技艺,轻松博得一个富家翁的身份。
天文师、地理师……
范进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,才是他该走的路。
...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书页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范进早已起身,晨读一个时辰,雷打不动。
用过早饭,母亲范周氏便拉着他往后院走。
新宅的后院极大,范进特意请人砌了花栏,堆了山石,又从花圃里买了数百株各色花卉。
母子二人,一人拿着小锄头,一人提着水桶,分工明确。
范母指挥着范进将一株新买的牡丹栽入土中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这牡丹金贵,得好生伺候着。”
她又指着墙角,“那儿再种几株月季,等开了,一墙的花,多好看。”
自从搬进新宅,范母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,每日精神矍铄,将这宅子视若珍宝。
范进看着母亲的笑脸,心中一片安宁。
这样的日子,惬意,安稳。
但他深知,这份安宁何其脆弱。
洪武末年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汹涌。再过几年,靖难之役便会席卷天下。
大明朝,无功名则万贯家私难守。
没有官身庇护,再多的财富,也只是待宰的肥羊。
所以,即便有系统傍身,他也从未有过片刻懈怠。苦读,科举,才是安身立命之本。
午后,新雇的厨娘钱氏送来了绿豆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