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被这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给镇住了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“下一个!范进!保人范锡、胡屠户!”
终于轮到了范进。
胡屠户挺了挺胸膛,大步上前。
范锡则是缩着脖子,有些畏惧地跟在后面。
范进神色坦然。
四书五经早已刻入骨髓,若论背书的功夫,他自认当世第二,无人敢称第一。
夹带?
那是对自己记忆力的侮辱。
负责搜检的衙役一看到范进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。
这可是县尊大人面前的红人。
他只是在范进身上象征性地拍打了两下,便侧身让开。
“范公子,请。”
走完过场,又到保人具结的环节,按上手印,写下花押,所有手续才算完成。
范进提着考篮,独自一人,走向那道被无数读书人视作登天之梯的考场大门。
龙门。
当他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,踏入考场之内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,猛地涌上心头。
眼前是整齐排列的一排排号舍,简陋而肃穆。
空气中,弥漫着墨香与旧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,亲身站在这大明王朝的科举考场上。
这是何等的际遇。
范进站在人群里,目光扫过那几个被剥夺功名的倒霉蛋,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。
前世看电视剧,总拿范进中举当笑话看。可如今身临其境,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。
这绝不是一句空话。
一旦中了秀才,再考中举人,哪怕后面进士无望,保底也是一个七品正印官。
一县之尊,掌管钱粮、刑名、教化,甚至还有部分军权。除了要受些乡绅豪门的掣肘,权力远超后世的县令。
官绅一体,富贵一生。
难怪那么多人从少年考到白头,至死方休。
也难怪原主那个老实人,一朝中举,会乐得发疯。那不是个人的癫狂,而是整个时代重压下的必然释放。
据说到了道试、乡试,考场里甚至要请关圣帝君、桓侯张飞的神位镇场。
并非迷信,而是科举的关节实在太过重要,必须用神明之力,弹压一切不法。
“下一个!范进!保人范锡、范大!”
衙役的唱名声,将范进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他整了整衣冠,与大伯范锡一同上前。
搜检的帮闲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,连发髻都拆开仔细检查,确认没有夹带后,才不耐烦地挥手放行。
范进迈步跨过县学的高门槛,身后传来沉重的闷响。
“咚——”
一通鼓响。
县学大门,那扇被读书人称作“龙门”的朱漆大门,在数名衙役的合力推动下,缓缓关闭。
门外,几个姗姗来迟的考生,哭喊着拍打门板,却无人理会。
龙门一关,神仙难入。这里可没有什么交警开道,为你一个人破例。
县学之内,早已沿空地甬道搭好了一排排的考棚,如同一个个狭窄的鸽子笼。
范进先去案前,凭着自己的考牌,领取了一份印好的试卷,然后按着上面的编号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第二排,第九号。
一个不错的座次,不前不后,刚好能看清高台,又不会被考官盯得太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