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第一题的草稿已然完成。
他没有停歇,从食盒里取出母亲准备的早饭。
一只尚有余温的肉馅馒头,一小罐用籼米、莲子和白糖熬得稠稠的腊八粥。
几口粥,半个馒头下肚,腹中有了暖意,精神也为之一振。
他稍作休息,便又投入到第二题的写作之中。
待到两篇草稿全部完成,仔细检查过数遍,确认没有缺笔漏字,更没有触犯任何名讳忌讳之后,范进才开始誊卷。
他提着笔,一笔一划,极其工整地将文章誊写在正式的考纸上。
每一个字,都写得方方正正,力透纸背。
最后,在卷末的指定位置,他一丝不苟地填写好自己的姓名、籍贯以及中保姓名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
考棚内的大部分考生,依旧在抓耳挠腮,对着草稿纸苦思冥想。
更有甚者,早已放弃,目光呆滞地望着屋顶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范进不再耽搁,拿着自己墨迹未干的试卷,站起身,径直朝着高台走去。
他的举动,立刻吸引了县尊林大人的注意。
这么快就交卷了?
林县尊眉头一皱,心中已有了几分不悦,多半又是个不学无术、哗众取宠之辈。
范进走到台前,躬身将试卷呈上。
林县尊接过试卷,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原本淡漠的神色便微微一变。
字迹工整,卷面洁净,这是第一印象。
再看文章。
“国有道,君子守经不变……”
破题稳健,承题有力。
林县尊的表情严肃起来,他放下茶盏,将试卷铺平在案上,逐字逐句地细读。
越看,他眼中的讶异之色便越浓。
遣词造句,竟无一处瑕疵。
尤其是文章的词气,雄健有力,议论畅达,气理贯通!
这哪里是县试的水准?
分明是时文中的上乘之作!
便是拿去应付道试,也绰绰有余了!
许久,林县尊才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范进身上,细细打量。
“此卷,是你自己作的?”
“回大人,正是学生所作。”范进不卑不亢。
“好!”林县尊抚掌赞叹,“好一个‘强哉矫’!好一个‘吾其为东周’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:“你的文章,火候已到。”
“若说缺憾,便是词气尚需雕琢,用典亦可更为精深,不过,这已是瑕不掩瑜。”
林县尊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本官原有意,直接点你为此次县试案首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衙役和帮闲无不侧目。
范进心中一动,却听林县尊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爱才之心人皆有之,本官想再考校考校你的才学,你可愿意?”
范进没有丝毫犹豫,长揖及地。
“学生,敢不从命!谢大人栽培!”
这一举动,让整个考场的气氛都变了。
主考官当场阅卷,这是何等的殊荣?
又是何等的偏爱!
很快,又有几名考生陆续前来交卷。
他们都是县学里颇有名气的才子,此刻看到林县尊对范进的态度,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羡慕,嫉妒,不忿。
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。
林县尊看得很快,当他看到范进那两篇八股文的破题时,双眼蓦地一亮。
好一个“圣人以道心忧天下,君子以道心守自身”!
好一个“君子不器,东周亦可为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