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负责看守香堂废墟的帮众,听着那每夜都不停歇的鬼哭之声,吓得屁滚尿流,接连不断地辞去工作不再干了。
就连阿忠派来的几个亲信,也顶不住压力,偷偷跑去找神婆画符驱邪。
阿忠的权威,正在被恐惧和谣言一点点腐蚀。
刀仔文是阿忠手下最得力的打手,心狠手辣,忠心耿耿。
这夜,他亲自带队巡街,试图稳住日益混乱的局面。
当队伍来到屠宰场附近的冷库旁时,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注意到,冷库的屋顶之上,赫然立着一道孤峭且格外显眼的剪影。
那身形,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。
“什么人!”刀仔文厉声喝问,右手已握紧了腰间的砍刀。
屋顶上的人影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。
月光下,那张布满伤疤却异常平静的脸,正是陈九斤。
刀仔文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下众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。
陈九斤却毫无动手的意思,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,轻轻抛下。
册子落在刀仔文脚边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当年你加入这个组织的时候,究竟是出于想要保护邻里街坊的目的,还是仅仅为了给那样的人充当一条看门狗呢?陈九斤的声音低沉得犹如夜晚的风一般,他接着说道:“翻开来看看吧。”
刀仔文迟疑着捡起账册,只翻了两页,握刀的手便开始微微发抖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的,尽是阿忠这三年来诸多劣行的罪证,比如其如何私自侵吞赈灾米粮,又如其怎样放高利贷致使弟兄们走投无路,再如其怎么强迫同门中的寡妇卖身去抵偿债务等等,每一笔都让人看得心头一震,极为触目惊心。
“要是你还清楚‘义’字该如何书写,”陈九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,“那就千万别让它湮没在一条污浊不堪的臭水沟当中。”
说完,他重新戴上面罩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檐之后。
刀仔文呆立在原地,良久,最终没有下令追击,只是默默地将账册揣进怀里,转身离去。
三天后,鬼手森的殡仪馆收到一个匿名的包裹。
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把钥匙,和一串数字——香堂地库第二道铁门的通行码。
当天深夜,陈九斤与疤面雄如同两道鬼影,潜入了戒备松懈的香堂地库。
凭借那把钥匙和通行码,他们轻易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档案柜。
柜子里,堆满了发黄的原始契据。
原来,“义”字头名下赖以维持生计的二十多间铺面以及七个码头摊位,它们的所有权文书早就被阿忠通过伪造的方式,偷偷地转移到了他自己所拥有的私人账户名下。
他早已蛀空了整个帮派的根基。
陈九斤将这些铁证复印,一分为三。
一份,他让鬼手森派人送去给了十三婶。
这位掌管着寨城最大妓院的女人,她的枕边风,能吹进寨城一半大佬的耳朵里。
一份交灯娘,由她将消息混在鬼神之说里,传遍城寨的阴暗角落。
最后一份,他交给了聋仔辉。
他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只说了一句话。
在天亮之前,要让城寨里所有醒着的人都清楚地知道,‘义’字头的根究竟是怎样被蛀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