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浓郁的墨色。
中院里却被几盏昏黄的电灯照得如同白昼,家家户户的门槛前都挤满了人,自带的小板凳、小马扎密密麻麻地铺开,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在等着看一出大戏。
蚊蝇在灯光下乱舞,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。
八仙桌摆在院子正中,成了审判席。
三大爷阎阜贵眯缝着眼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精明的眼珠子在傻柱和许大茂之间来回打转,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。二大爷刘海中挺着官僚肚,脸绷得像块铁板,努力想摆出最有威严的架势。
主位上,一大爷易中海脸色阴沉,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都安静!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。
“开全院大会呢,当菜市场了?”
随着易中海一声断喝,院里原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,瞬间平息下来,只剩下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风暴的中心。
傻柱一双眼睛烧得通红,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火苗,那目光像两把锥子,死死地钉在斜对面的许大茂身上。如果眼神能杀人,许大茂此刻早已千疮百孔。
许大茂的模样确实狼狈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高高肿起,活脱脱一个刚出笼的猪头。他媳妇娄晓娥正拿着棉签蘸了红药水,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伤口,嘴里还在低声数落着,眼神里全是心疼。
“傻柱,你先说,怎么回事?”
易中海点了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愈发模糊不清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傻柱屁股下的板凳被他一脚蹬开,“噌”地一下从人群里弹了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他许大茂!这个孙子在背后使坏,往我相亲对象那儿泼脏水,搅黄我的好事!我揍他都是轻的!”他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尖上,“一大爷,这事儿您必须给我做主!不然这院里就没天理了!”
许大茂被他这股气势吓得一缩脖子,但嘴上却不肯认输,立马扯着破锣嗓子嚷嚷起来。
“我那是喝多了!酒后胡言乱语,谁当真谁是傻子!再说了,谁知道那王家人那么不禁逗,一句话就当真了!”
眼看一场唇枪舌战就要演变成全武行,院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圆滑又热络的声音。
“哎哟,各位街坊邻居都在呢?我来晚了,实在对不住,来晚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五十多岁,身形精瘦,但腰板挺得笔直的男人,提着一网兜黄澄澄的水果罐头,满脸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快步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许大茂的爹,许富贵。
他身后还跟着许大妈,手里同样提着两包点心,亦步亦趋。
许富贵一进院子,眼神都没在自己那鼻青脸肿的儿子身上停留一秒,他径直穿过人群,走到了怒火中烧的傻柱面前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他对着傻柱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柱子!”
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,充满了长辈的歉疚。
“这事儿,是我家大茂不对!这个混账东西,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!我这个当爹的,没把他教好,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!”
说着,他不由分说地将手里那沉甸甸的网兜硬塞进傻柱怀里。
罐头冰凉的触感透过网兜传到手上,让傻柱浑身的火气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本来憋足了劲,准备大闹一场,可对方这先礼后兵的一手,直接把他所有的准备都给打乱了。他伸手指着许富贵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