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庆没有急着解释，而是猛抽了几口烟，把烟蒂扔在地上，伸出右脚用力踩了好几下，
又从口袋边缘已经被染黑的口袋里掏出一包“大生产”香烟，拿出两支，一支递给张大山，自己则点燃了另一支，狠狠吸了一大口，吐出烟雾后，才慢慢开口讲起事情的经过。
“我家晓霞今年进了街道办工作，成了一名街道办干事，”
说到这儿，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、只有做父亲的才会有的自豪，可这份自豪很快就被浓重的愁云掩盖了，“前几天，街道办的同事贺丰年说要给晓霞介绍个对象。”
提到贺丰年的时候，段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，左手紧紧攥着，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，“那个姓贺的说是他自己的堂弟，堂弟的父亲还是市局宣传科的科长。”
段庆的脸色变得更沉重了，声音也比之前更沙哑：“晓霞当时就拒绝了。可那个姓贺的，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，一次又一次非要提这件事。
晓霞这孩子……想着贺丰年毕竟是同事，要是一直不给对方面子，以后不好共事，就琢磨着……琢磨着跟对方见一面，到时候回来大大方方说没看上，这事不就了了嘛……”
段庆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接着往下说：“于是上周末晓霞跟那人见了一面，回来后晓霞说，那人长得歪歪扭扭不好看，而且嘴里还净说些脏话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浮的流氓劲儿。”
段庆端起炉子旁边的热水喝了一口，把手里的烟蒂扔掉，又拿出一支烟点上，继续说道：“第二天上班，晓霞就跟姓贺的说了，没看上他堂弟。可谁知道……谁能想到……”
听着段庆声音里带着的哽咽，再看看他脸上满是愤怒、不停变化的神情，张大山夫妻俩心里也跟着揪紧了。
“呼——”
段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胸口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他勉强让自己平静了片刻，才接着说：“谁能想到，就这么一次见面，竟然埋下了祸根。”
他深吸一口烟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里面满是愤恨：“那个贺大年就是个无赖！他贪图晓霞的长相，每天都去街道办找晓霞，还逢人就说自己在跟晓霞处对象。
你们说说，这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来说，怎么承受得了？这不是毁她名声，把她往绝路上逼吗？”
一旁的张大山赞同地点了点头，还转头看了看在炕上熟睡的张小婉。
见段庆情绪愈发激动，张路尧连忙递过一杯水。
段庆也察觉到自己有些沉不住气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，胸口剧烈起伏的状态才稍稍缓和下来。
这时，张路尧带着几分疑惑问道：“那你们没找街道办的领导反映这件事吗？”
“怎么没找！”段庆的情绪瞬间又上来了，语气里满是愤懑，
“晓霞那孩子，顶着旁人的闲言碎语，硬着头皮去找了街道办的领导。领导找贺丰年谈过，让他好好劝劝自己的堂弟——”
说到“贺丰年”这个名字，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，
“可那个姓贺的居然说什么‘俩人都没结婚，漂亮姑娘有人追求是正常事’。街道办的领导也没辙了，只能轻描淡写地警告了贺大年几句，那警告跟没说根本没区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