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尝试将丹田暖流缓缓推送至指尖,再借拨弦之力释放而出。第一试,用力过猛,气息上冲,音色陡然尖锐,惊起林中宿鸟。第二试,内息未稳,刚至第三音便中断,指尖发麻,几难控弦。第三试,勉强奏完九音,却毫无异象,空气平静如常。
连试七次,体力渐耗,右臂酸胀,指尖血色褪去,泛出青白。她停下,将琴横置膝上,双手交叠覆于琴身,闭目静坐。
不求成,不求显。
只问本心:为何习琴?
不是为回应质疑,不是为证明自己,而是为安神、为护生、为承那一脉未绝之音。
她再睁眼时,眸光已沉。
轻轻拨动第一弦,不再是急促连奏,而是一音长鸣,持续不断。她以鼻深吸,口缓吐,让音随息延展,如丝不断。阳光穿过竹隙,洒在琴身,一道金线顺着第七弦缓缓移动,触及符文交汇处时,那青晕忽地一闪。
她未动。
继续长鸣。
片刻后,她改用最轻之力,弹出前五音,节奏极慢,每一音间隔三息。音落之时,不看空中,不察落叶,只专注聆听余韵如何消散。
第九音落下。
刹那间,琴弦震颤未止,空气中竟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,自琴面扩散而出,如石子投入静水。虽转瞬即逝,却真实可见。数片竹叶随之轻旋,缓缓落地,落地时竟排成弧形,如被无形之手引导。
她心头一震,却未出声。
没有欣喜,没有激动,只有一股清明自心底升起——方才那一音,并未刻意导引内息,也未强求效果,只是音纯、心诚、气顺,三者合一,遂得天应。
她欲再试。
连续弹奏同一段落,十次、二十次,却再无波纹显现。体力渐竭,指尖颤抖,心绪亦开始浮动。她察觉不对,立即收手。
不能强求。
灵机非人力可控,乃心境与天地共振之一瞬。若执着于复现,反失其真。
她静坐良久,任晚风拂面,带走疲惫。夕阳西下,竹影拉长,斑驳洒落石台。她将琴轻轻收入布囊,动作缓慢而庄重,仿佛收纳的不是一件器物,而是一段刚刚萌芽的信念。
她未起身离去。
仍盘坐于石台,双目闭合,呼吸绵长。脑海中回放今日每一次拨弦——断裂的、连贯的、生涩的、流畅的,尤其是那一瞬的波纹,那一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。
她明白,那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琴道漫长,非一日可通,但她已踏出真正第一步。指间残留琴弦震感,如脉搏跳动,与心跳同频。
远处,一只山雀跃上竹枝,振翅欲飞。
她的右手,缓缓抬起,食指悬于半空,轻轻一勾——
如同拨动无形之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