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轻轻悬在半空中，像是要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，余音还在身体里微微震动。刚才那圈像水波一样的波动虽然消失了，但心里却好像被打开了一道小口子，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气息悄悄钻了进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再试一次。呼吸放慢，气息沉入丹田，手指虚压，仿佛琴还摆在膝上。可就在这时——
咚！咚！咚！
三声鼓响突然从寨子中央传来，低沉又急促，连敲三下，是外头有危险的警报！
她心头一紧，指尖微微一颤，刚凝聚的一点气息瞬间散了。七天来第一次，她没能顺利引出音律，心乱得像风吹过的湖面，涟漪全乱了套。
她闭上眼，右手轻轻覆在琴囊上，掌心贴着那熟悉的木质纹路，默默念起那句誓言：“以琴传情，以音护生。”
一字一句，像钟声敲进心里。不是为了赶走害怕，而是提醒自己——别忘了初心。
片刻后，呼吸渐渐平稳，心跳也恢复了节奏。
她站起身，把琴小心放进布囊，系好绳子，绕在手腕两圈，快步朝议事台走去。
路上人来人往，族人们神色紧张地互相传递消息。她一边走一边仔细听着——风里夹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，有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，还有兵器出鞘的轻响。更深处，竟传来一阵奇怪的喘息，低沉闷重，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雷声，却不随风起伏，反而带着某种规律，隐隐和心跳对上了频率。
这声音……根本不像人能发出的。
议事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探子甲跪在石阶下，衣服沾满泥，肩膀上有擦伤，手里那根骨哨断了一截，显然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。他嗓音沙哑，语速飞快：“北谷密林……蛮牛部已经在那儿扎营五天了！火堆一直没灭，守卫来回巡逻。我偷偷摸到三十丈内，看见营地后面的岩壁被凿了个大洞，洞口用铁链锁着一个巨影——足足超过三丈高！背脊隆起像座山，眼睛通红，喘气的声音就像打鼓一样！它每吼一声，山上的石头哗啦往下掉，地面都在抖！”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一个拿长矛的战士大声喝道，“蛮牛部也就靠力气横一点，怎么可能养得出这种怪物？你是不是看错了，见到头大熊就吓破胆了吧！”
“我也见过铁鬃熊，”旁边有人附和，“再大的也不过一人高，哪来的三丈巨兽？肯定是你看花了眼！”
探子甲抬起头，额头上汗水混着泥水流下来：“它的叫声……不一样啊！先是低得像大地裂开，然后猛地拔高，像刀劈铜钟，震得我耳朵出血！我捂着耳朵往后退，结果身后整块山壁‘轰’地塌了！我要是没亲眼看见，敢说这种话吗？”
苏清鸢静静站在人群后面，没往前挤，也没开口。她轻轻抚过琴囊一角，指尖碰到第七根弦微微凸起的地方，轻轻一拨——
嗡……
一个极短的单音响起，清脆如水滴落石，在嘈杂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线。她借着这一音稳住心神，过滤掉周围的喧闹，专注回想那一丝记忆中的喘息：先低后高，双音交错——
和古籍里写的一模一样：“地行凶兽·铁甲熊，声裂金石，心动则狂。”
这种记载只出现在上古残卷里，她从没见过，也没听过。如果真是铁甲熊，那它的皮硬如玄铁，筋骨比铜还结实，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它。而且这东西嗜血好斗，一旦挣脱束缚，方圆百里都会变成废墟。
她终于迈步走上前去，裙角拂过石阶边的青苔。大家看到她来了，议论声慢慢小了下来。
“你说那吼声，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，“是不是先很低沉，接着突然拔高，像山谷里的钟声炸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