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囊一震,第七弦的嗡鸣尚未散尽,苏清鸢已停下脚步。她没有抬头看天色,也没有再望向北谷的方向,只是将右手从系绳上缓缓松开,指尖滑过布囊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前夜试音时琴身震动留下的印记。
她转身走回石台。
太古琴被轻轻托出,置于膝上。指腹抚过七弦,自第九音位起,她开始重复拨奏。不再是缓慢拉长的单音,而是依照记忆中探子所言的节奏:低沉入地,骤然拔高,双音交错如刀劈钟。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琴面符文未亮,但掌心却隐隐发烫,仿佛有细流在皮下缓缓游走。
第三次弹至尾音时,第七弦轻微颤动,与她指下之音形成微弱共鸣。她闭眼,不再看琴,只将意念沉入丹田,想着族人蜷缩在遮棚下的身影,想着火场边缘抢救药草的手臂,想着大长老昏迷前那一句“守住密室”。心念凝聚,气息随之下沉,再提时竟有一丝清凉感顺脉而上。
宫音突起,短促而凝实。
竹叶离枝,在空中微微一旋,随即落地。不是缓缓排成弧形,而是像被无形之手轻推了一下,颤了半寸。
她睁眼,盯着那片落叶,呼吸未乱。
片刻后,她起身,抱琴走向议事台。
族人们正在搬运石块加固寨墙,有人用藤条捆扎木桩,有人淬炼矛尖。一名老族人看见她来,皱眉道:“姑娘,这时候还练琴?铁甲熊一脚就能踏平这寨子,琴声能挡它一爪吗?”
苏清鸢未答,只将琴置于石案之上,调弦至第九音,深吸一口气,以三连快音切入,继而沉下宫音,尾音收得极短。
“嗡——”
三片竹叶应声轻跳,虽未离地,却明显震颤起来,如同被风吹动的帘穗。
众人停手,目光齐落于叶尖。
“这不是幻术。”她说,“这是音波引动灵气的初兆。我不能保证它能伤兽,但我能确定,它已可扰其感知。”
年轻的战士握紧长矛:“可我们等不起你慢慢练出威力!不如趁夜偷袭北谷,烧了他们的营地!”
“你去,便是送死。”萧逸的声音从寨墙高处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已立于木哨塔顶,肩披残阳,剑柄斜露身后。“我绕到东坡查过痕迹,蛮牛部在林中布了骨刺阵,三步一坑,五步一绊。夜里行动,未近营地就会惊动守卫。”
他跃下三丈高台,落地无声,行至人群中央:“昨夜我带回一块烧焦的兽骨,质地坚硬如铁,断口处仍有余热,绝非普通野兽所有。若他们真驯得了铁甲熊,靠的绝不是蛮力,而是血祭邪法。”
人群骚动。
老族人仍不信:“你们一个弹琴,一个仗剑,说得天花乱坠,可有实证?”
话音未落,寨门方向传来龙吟般的低啸。一道赤红身影踏空而至,鳞光微闪,落地化作一位威严老者。他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向苏清鸢:“这是我族游卫昨夜潜入北谷所录。两头巨影被锁于岩洞,四肢缚以青铜链,地面绘有血纹,每半个时辰便有人献祭活兽,鲜血流入地缝,引发凶兽低吼。其声频率,与你方才所奏,完全吻合。”
萧逸接过玉简,注入一丝真气,空中浮现光影:漆黑山洞中,两团红芒缓缓睁开,伴随着沉重喘息,整座山壁簌簌落石。画面尽头,一名蛮牛战士拖着猎物走近,刚踏入洞口,就被猛然伸出的巨爪撕成两半,鲜血喷洒在岩壁上,汇成诡异图腾。
全场寂静。
老族人终于低头:“……是我们孤陋寡闻了。”
赤鳞长老环视众人:“三日内,必有一战。我已命两名龙卫驻防西岭,另调精锐待命。但此战若想不败,需内外合力——外有剑锋守墙,内有音律定势。琴与剑,缺一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