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青石板上,她站在街角,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温度。铜钱轻轻落入老妇人的竹筐,发出清脆的一响。她没多看那株泛着银光的青鳞草一眼,只是默默把手收回袖中,目光落在对面药铺檐下挂着的铜铃上。
那铜铃有些旧了,边缘缺了一角,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块。可她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上面刻的纹路,和她琴匣里的古老符号是一样的。只是这铃上的图案残缺不全,像是一段断掉的歌谣,怎么听都少了点味道。
她静静站着,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整条街的声音。小贩吆喝、脚步匆匆、车轮碾过石板……这些声音本该杂乱无章,可在她耳里,却像一首走调的曲子。宫音飘忽不定,商音沉得压人,角与徵之间更是裂开一道缝隙,听着让人心里发堵。
她慢慢往前走,脚尖轻点地面,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间隙里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路过茶馆时,木凳还留着前一个人的余温,她没坐,只站在门边阴影里。左手搭在琴囊的系带上,右手三指虚虚地在空中划动,像是在无声拨弦。
宫音起得稳,角音转得柔,徵音微微一震后归于平静。她用手指感受自己的心绪,确认没有一丝波动渗进脉络。刚才那人说的“莫听逆音”,此刻在她心里变成一段倒着走的旋律。她不去理会它起伏,反而用《清弦引》第三式反过来拆解节奏,把乱音打散重组,最后化作一缕清气,缓缓沉入丹田。
茶馆里人来人往,一个伙计低头擦桌子,动作忽然一顿。袖口滑出半截暗红色的线,细细的,像血又不像血。她眼神微闪,随即垂眸,假装整理衣襟。那红线的走向,竟和安音结界主脉一模一样,却是反着连的。若不是懂音阵的人,根本看不出异常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墙边。砖缝间有银光一闪而过,和昨夜看到的一样。她没追着去看,反而闭上眼睛,用耳朵代替眼睛去听——远处孩子嬉闹声中,夹着一段怪异的调子,五音错乱,尾音拉得又长又刺耳,像指甲刮过铁皮。
她不动,体内灵气随着呼吸自然流转,在掌心聚成一点暖意,慢慢扩散到双臂。
片刻后,那怪调远去了。
她睁开眼,望向药铺方向。门半开着,陈掌柜低头配药,身后柜子里摆着清络草、止血散、灰叶膏。她忽然想起商队首领给药时的眼神,当时没觉得不对,现在回想起来,那目光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审视。
她刚要抬脚,忽然感觉琴囊微微发热。第七根弦没动,整把琴却从内里透出一股温润的气息,好像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东西。她停下脚步,不动声色地把琴囊往身侧移了一寸,避开阳光直射的角度。
街角传来铁匠敲打的声音,三短一长,节奏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——这不正是古籍里记载的石阵开启节拍吗?她眉头微皱,却不回头,只借着向前的脚步,左脚轻轻一顿,用脚跟敲出一道极细微的宫音震动。前方屋檐上的瓦片轻轻响了一声,麻雀受惊飞起,铁匠的节奏瞬间乱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她继续往前走,在离药铺还有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这时,门里走出一个人,穿一身素净青衫,袖口绣着一线云纹,整齐得像尺子画出来的一样。正是刚才进去的那个修士。他手里提着个布包,像是刚买了药材,抬头看见她站在街上,脚步顿了顿。
两人相距不过几步远。
她没有后退,双手交叠放在琴囊上,姿态温和却不软弱。他的目光扫过她肩上的琴匣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。
“姑娘还没走?”他开口,声音平平的,没什么情绪。
“还有事没办完。”她答,语气像溪水淌过石头,不急也不慢。
他点点头,似乎不想多聊,转身要走。就在袖子拂过腰间玉佩的刹那,那原本安静悬挂的玉佩,竟轻轻颤了一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
她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异样。
那震动频率,和古书里写的“音锁”极为相似,而且断断续续,就像“断”字最后一个音下沉的感觉。她神色未变,右手拇指却悄悄抵住琴囊边缘,靠着指腹感知里面琴弦的张力变化。
宫音稳,羽音宁,唯有第五根弦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残缺的律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