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提着那条用厚实油纸草草包裹、却依旧遮掩不住扑鼻鲜香的大鲤鱼,步履轻快地踏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的朱漆剥落的门楼。春日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斑驳的影壁墙上,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刚迈过垂花门,就瞧见三大爷阎埠贵像尊失了香火的泥塑菩萨,揣着双手,在他自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踱来踱去,一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时不时地就往院门口瞟,显然是在焦灼地等人。
一见到何雨柱的身影,尤其是目光触及他手中那条少说也有十斤重、鱼尾还在微微颤动、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灰色光泽的大鱼时,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,咽下了一口唾沫。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过分热情、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,那架势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接那条鱼。
“哎呦喂!柱子!你可算是回来了!可让三大爷我好等!”阎埠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夸张的惊喜,“嚯!了不得!真了不得!这么大一条青鱼!真是你在什刹海钓上来的?哎呀呀,柱子,你这手艺可真是这个!”他翘起大拇指,啧啧称奇,目光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那条鱼上,话锋紧跟着就转了过来,“柱子啊,你看……刚才河边人多眼杂,三大爷我也没好多说,可是给你留足了面子!咱们这老街旧邻的,讲究的不就是个互相帮衬嘛?再说,三大爷我今天早上在会上,可没跟着那两位数落你,是不是?这鱼……你看……能不能匀给三大爷一段?哪怕是个鱼头呢!不瞒你说,家里还藏着半斤宝贝似的地瓜烧,平常我可舍不得动!今儿看你的面子,让三大妈给你露一手,做个拿手的鱼头豆腐汤,咱爷俩好好喝两盅,也说道说道?”
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阎老西是想空手套白狼,用几句好话和那点兑了水的散装白酒,就来换实实在在的鱼肉。他停下脚步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:
“三大爷,您的心意,我领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阎埠贵瞬间有些僵硬的嘴角,“不过,这鱼,是专门留给我妹妹雨水补身子的。她正长身体,营养跟不上。您要是想吃鱼,赶明儿自个儿去什刹海试试手气呗?我看您常占的那钓位,风水挺旺的。怎么,今儿没开张?我光顾着盯自己的浮漂了,没留意您那边。您不是说,您那地儿是黄金钓位,肯定收获不小么?我这点鱼,还是紧着自家人吧。回了您呐!”说完,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阎埠贵一眼,不再理会对方那青一阵白一阵、精彩纷呈的脸色,拎着沉甸甸的鱼,径直穿过前院,走向中院自家屋子。
阎埠贵被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得直翻白眼,脸上像是打翻了颜料铺,看着何雨柱挺拔的背影,低声啐了一口,恶狠狠地咒骂道:“呸!什么玩意儿!有了俩糟钱儿、得了点好处就嘚瑟!目中无人!活该你以前当舔狗,以后还得倒大霉……”他这骂骂咧咧的话还没吐干净,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院门外来了几个人。
这一看,可把他吓得魂儿差点飞了!
只见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面色铁青,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钱没还,身后跟着两名表情同样严肃的街道干部。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,他们后面还随着两名穿着笔挺的白色警服、帽檐下眼神锐利如鹰的官差‘民警’!这一行人步履匆匆,带着一股低气压,径直走进了大院。
阎埠贵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顾不得再咒骂何雨柱,连忙换上一副谦卑惶恐、甚至带着点谄媚的表情,小跑着迎了上去,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:
“王主任!您……您几位领导大驾光临,这是……有什么重要指示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秋风中抖索的树叶。
王主任停下脚步,冷冷地扫了阎埠贵一眼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苍蝇,没好气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:“阎埠贵?你在这儿正好!去!立刻!马上!把院里所有的人,每家每户,必须来一个能主事的,都给我叫到中院来!立刻开会!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宣布!”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阎埠贵的心上。
“哎!好!好!我这就去!这就去!”阎埠贵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声应着,点头哈腰。随后,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似的,转身冲回自家屋里,对着里面喊:“解成!解放!别磨蹭了!快!快去通知各家各户,王主任来了,有要紧事,中院开会!一家至少来一个!要快!别让领导们久等!”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。
闫解成和闫解放这对兄弟正在屋里偷懒,闻言不情不愿地嘟囔着“又开会”、“真麻烦”,但在阎埠贵的连声催促和瞪视下,只得把怨气往肚子里咽,硬着头皮跑出去,挨家挨户地敲门喊人去了。
阎埠贵自己则赶紧小跑回王主任身边,陪着笑脸,心里却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:“王主任,领……领导,瞧这阵势……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?是不是……咱们院儿里谁家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就迎上王主任那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目光,吓得他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,闭紧了嘴巴。可心里的好奇和不安,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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