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纽约,热浪将地狱厨房的每一条巷道都蒸腾成一个巨大的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烤箱。
一周前,这份令人作呕的闷热催生了一场小小的市政灾难——边缘街区的一条主排污管道彻底堵塞。
高压水枪的怒吼在地下回荡,市政工人们咒骂着淤积的垃圾和油脂。直到水枪的喷头撞上了一块异常坚韧的“障碍物”。
当那东西被铁钩拖拽出地面,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时,两个最彪悍的工人当场弯下腰,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那是一具人形的物体。
一具被污水浸泡得发白肿胀,却又诡异地呈现出某种风干腊肉般质感的尸体。
现在,这份由现场照片、勘验笔录和法医初步报告组成的档案,正静静地躺在NYPD15分局局长,乔治·史黛西的办公桌上。
档案袋是廉价的牛皮纸材质,边角因为层层转手而起了毛边,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下水道的腥臭。
乔治·史黛西没有在意。
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,鬓角的灰白没能磨损他半分气势,反而为他积淀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。他戴上老花镜,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浑浊,反而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剖析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的低沉送风声,和他指尖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微“沙沙”声。
他的眉头,随着阅读的深入,一点点拧紧,在前额刻下深深的川字纹。
“死者,丹尼尔·墨菲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。
“本地帮派‘屠夫’的底层成员,档案记录里有三次抢劫,五次故意伤人,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。”
他将报告的第一页翻过,目光落在法医的结论上。
“死亡时间,推断为七到八天前。后脑有钝器击打造成的创口和颅内出血,但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。
指尖停留在纸页的某个单词上,仿佛那个单词拥有千钧的重量。
“致命伤……未知?”
乔治摘下眼镜,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越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,落在房间中央站得笔直的下属身上。
“未知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无比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长官,法医团队也无法给出确切结论。”
下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似乎也在竭力组织着语言,来描述那份报告里的诡异内容。
“报告里写着,死者后脑的伤口虽然严重,但根据出血量和组织损伤程度判断,并不足以立刻致命。真正诡异的……是尸体的状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那些令人极度不适的现场照片。
“法医用了‘急性脱水’和‘细胞活性崩塌’这样的词。长官,那具尸体……干瘪得不像话。法医的原话是,受害者的生命机能,包括他体内所有的水分和生物能量,似乎在死亡的瞬间,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给……强行抽空了。”
抽空。
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投进了乔治·史黛西经验汇成的深潭里,激起了一圈圈名为“异常”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