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优化,每一个单拎出来,都足以在克虏伯内部引发一场技术会议。而当它们全部集中在一张图纸上时,所呈现出的,已经不是“改良”这么简单了。
这是一种进化!
海因茨可以发誓,图纸上至少有三项关键技术,比他们克虏伯公司内部,由最顶尖的团队耗费数年心血、正在秘密攻关的下一代转炉技术,还要先进!还要成熟!
这怎么可能?!
他根本无法相信,这会是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、来自被他们蔑称为“东亚病夫”的落后国度的年轻人,能够独立完成的设计。
这不是科学,这是神学!
“是的,海因茨先生。”
陈云帆的声音平静而沉稳,他早已按照弟弟陈玄的剧本,演练过无数次。此刻的他,没有丝毫的炫耀,也没有任何的怯懦,只是一种纯粹的技术人员的坦然。
“这是我在德国留学期间,结合克虏伯的现有技术,自己的一些……灵感迸发。”
“灵感迸发?”
海因茨喃喃自语,这个词汇在他的舌尖上滚动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随即用一种混杂着惊骇、迷茫、甚至是恐惧的眼神,重新审视着陈云帆。那不再是看一个“落后民族”的工程师,而是在看一个无法被常理所理解的怪物。
“不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音。
“这不是灵感!这是天才!是足以改变世界钢铁格局的天才!”
面对着这份无可辩驳的、铁一般的设计图纸,海因菜心中那座由民族优越感和技术自信心堆砌而成的傲慢壁垒,在这一刻,被击得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、对于真正技术的无限敬畏。
在接下来的设备安装与调试工作中,海因茨的态度,发生了一场让所有德国技术人员都目瞪口呆的、堪称颠覆性的转变。
他不再是那个背着手、用挑剔目光巡视全场的高高在上的“指导者”。
他变成了一个谦逊的学生。
“陈先生,按照您的新设计,这个部位的耐火砖砌法,是否需要采用交错式叠层?”
“陈先生,风管的压力阈值,您认为设定在多少帕斯卡最为合适?”
“陈先生,关于炉口废气回收系统的初步构想,您是否有时间听一下我的拙见?”
他事事征求陈云帆的意见,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极度的认真与尊重。他带领着整个德国技术团队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狂热的效率,最恭敬的态度,全力配合着陈云帆的工作。
那些原本也带着几分傲气的德国技师们,在亲眼见证了新设计图纸的鬼斧神工,并看到他们素来敬畏的海因茨总工程师都如此“卑微”之后,所有的轻视与怀疑,也全都烟消云散。
“东方天才工程师”的名号,如同病毒一般,在整个德国技术团队中不胫而走。
而这一切,更是通过海因茨一封封用词激动、充满震惊与赞叹的信件,跨越了西伯利亚的冰原,跨越了乌拉尔的山脉,跨越了千山万水,被加急送回了遥远的德意志帝国。
在埃森市,克虏伯集团的总部大楼里,这来自东方的消息,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