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这批物资和金钱,通过我们自己的船队,沿江而上,秘密运往武城!”
陈玄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个位于长江中游的城市。
“交给一个叫‘共进会’的组织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个决定,不是下注。
这是一场赌上全族性命的豪赌!
一旦失败,陈家立刻就会被朝廷打上“乱党”的标签,满门抄斩,百年基业,顷刻间化为飞灰。
陈正德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回到自己儿子的脸上。
他看到了那张年轻面庞上,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决绝。
他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。
这位执掌陈家半生的老人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亲自去办!”
半个月后。
没有星月的夜晚,江面上水雾弥漫。
数艘吃水线极深的货船,熄灭了所有灯火,如同一群沉默的巨兽,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武城的一处秘密码头。
船上没有寻常货物,只有一块块沉重冰冷的钢锭,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元。
这批来自徽州陈家的物资,如同在最绝望的寒夜里,凭空燃起的一堆篝火。
它们没有片刻耽搁,立刻被严密地转运至汉阳兵工厂。
那些因为缺少最关键的原材料,已经落满灰尘、几近停产的机器,再一次被唤醒。
沉寂的厂房内,炉火重燃,映红了工人们激动的脸庞。
震天的轰鸣声,再一次响彻云霄!
一杆杆崭新的“汉阳造”步枪,被迅速组装起来。
一发发黄澄澄、带着机油气息的子弹,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,装入板条箱。
十月十日。
武昌城头的枪声,终于响起。
革命军之所以能在起义之初,以雷霆之势迅速占领武库,用最快的速度将数千名起义士兵武装到牙齿。
之所以能在随后的激战中,顶住装备精良的清军疯狂反扑,守住胜利的果实。
这批由陈家提供的,最坚实、最及时的物质保障,起到了无人知晓,却又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没有人知道这批救命的钢铁和子弹从何而来。
但在革命党几位最高层领导人的心中,都用最重的笔墨,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名字。
徽州,陈家。
这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赌上身家性命送达的情谊,为陈家波澜壮阔的未来,埋下了所有伏笔中,最沉重,也最关键的一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