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国际航运集团的计划,如同一头初生的巨兽,虽骨架宏伟,却步履维艰。
整合码头,远非收编几个旧日帮派那般简单。
真正的硬骨头,是那些盘踞多年的洋人恶霸,以及与他们沆瀣一气的买办。这些人手腕狠辣,背后又有租界巡捕作为靠山,寻常的江湖规矩在他们面前,不过是一纸空文。
黄金荣的威望,杜月笙的手段,在这堵无形的墙壁面前,都碰了壁。几次冲突下来,自己的人吃了暗亏,货物被无理扣押,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。他们递上来的报告,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憋屈与无力。
陈玄明白,对付不讲规矩的人,就需要一把不守规矩的刀。一把足够锋利,能够撕开这层肮脏的保护伞,能够一击致命的刀。
就在他为此物色人选时,一个名字,通过杜月笙的渠道,递到了他的案头。
“孤狼”,林觉。
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独行刺客,一手飞刀,据说能于百步之外,洞穿飞鸟之目。
与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不同,此人出刀,只为泄民愤,平不平。他手下亡魂,皆是鱼肉乡里、作恶多端的军阀走狗与土豪劣绅。
其行踪飘忽,却侠名远播。
最近,这头孤狼,嗅着血腥味,潜入了沪上。
他的目标,是法租界内一名航运买办。此人长期与洋人勾结,手段卑劣,手上沾满了华工的血泪,最近更是用圈套逼得三名码头工人投江自尽。
这个消息,让陈玄的思绪停顿了一瞬。
他需要一把刀。
而这把刀,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《坐忘心经》所修出的浩瀚精神力,自陈玄的眉心无声地弥漫而出。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书房之内,而是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,瞬间笼罩了灯火璀璨的十里洋场,最终精准地聚焦于龙蛇混杂的码头区域。
风中水汽的咸腥,远处船只的汽笛,暗巷里醉鬼的呢喃,一切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。
很快,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一座不起眼的货仓顶上,一道身影伏于阴影之中,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他的身形压得很低,肌肉线条紧绷,宛如一头在发动致命扑杀前,耐心潜伏的猎豹。
那是一个二十岁许的青年。
眼神,是陈玄感知中最清晰的部分,那股锐气几乎要刺破精神力的感知。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与浓重的煞气,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息。
陈玄欣赏他的身手。
更欣赏他胸膛里,那腔尚未被这乱世彻底冷却的爱国热血。
他决定,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未来的“刺客之王”。
夜色更深。
买办的府邸灯火通明,靡靡之音隔着高墙都能传出。
林觉的身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他避开了所有的护院与暗哨,如同一缕轻烟,飘进了书房。
他的目标就在那里,正对着账本,算计着又一笔肮脏的收入。
杀气一闪而逝。
林觉的身形暴起,即将发动雷霆一击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,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杀一个买办,救不了国。”
轰!
林觉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他出道至今,凭借超凡的直觉与听力,从未被人如此靠近而不自知!这已经超出了武学技巧的范畴,近乎于鬼神!
没有丝毫犹豫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他猛然回身。
手中的短刀脱离了原本的目标,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,撕裂了书房内的空气,用尽全身力气,闪电般刺向声音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