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刺,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,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钢板。
然而,下一瞬,他毕生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力量,都凝固了。
那足以致命的刀尖,被两根手指,轻描淡写地夹住了。
刀刃距离对方的咽喉,不过半寸。
无论林觉如何催动内劲,手臂上的青筋坟起,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发力而涨得通红,那薄如蝉翼的刀刃,都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仿佛他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座与天地相连的太古神山。
“你!”
林觉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眼,双目圆睁,里面充斥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崩溃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来人的身上。
那是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,面容俊秀,神情从容,眼神深邃得宛如星空。
“你的身手不错。”
陈玄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可惜,用错了地方。”
他松开手指。
林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劲传来,踉跄着后退两步,握刀的手臂一阵酸麻,几乎要握不住兵刃。
陈玄没有再看那个已经被吓破胆的买办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觉身上,开始阐述自己的身份与来意。
他告诉林觉,靠着一个人的暗杀,去对抗一个腐朽的体系,如同以勺舀海,看似激荡起一点浪花,却永远无法改变大海的潮汐。
杀了一个买办,明天就会有新的买办顶上。
杀了一个军阀,立刻会有更凶残的军阀来抢夺地盘。
这片土地的沉疴,早已病入膏肓,不是靠一两剂猛药就能治愈。
“但一个强大的,完全由我们国人自己掌控的国际航运帝国,却可以。”
陈玄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它可以成为这个国家崛起的经济命脉,为成千上万的同胞提供生计,让他们有饭吃,有衣穿,活得有尊严。”
“在未来,它甚至可以成为国家最可靠的臂助,为前方输送物资,为后方传递情报。”
陈玄看着他,正式发出了邀请。
“我需要一把剑,一把能够斩断一切阻碍,为这个新帝国扫清道路,重塑沪上秩序的利剑。”
他的目光,仿佛看透了林觉所有的骄傲与不甘。
“而你,正是我需要的人。”
“加入工商共济会,成为这把剑的执掌者。你的刀,应该为更宏大的目标而出鞘,而不是浪费在这些不入流的杂碎身上。”
林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对方那宗师般深不可测的实力,彻底碾碎了他身为顶尖刺客的武道自信。
而对方口中描绘的那幅波澜壮阔,气吞山河的宏伟蓝图,更是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“侠义”,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那一次次以命相搏的暗杀,那些所谓的“为民除害”,在这真正的救国方略面前,是如此的渺小,如此的无力。
他的骄傲,他的信仰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溃,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愿景所重塑。
“扑通!”
林觉双膝一软,单膝重重跪倒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双手颤抖着,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短刀高高举过头顶,奉献给眼前的少年。
他的声音嘶哑、干涩,却带着一种将余生全部押上的无比坚定。
“林觉,愿为先生驱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