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会儿沙发上两个姑娘手拉手说笑的亲热模样，我心里的那点新奇很快淡了下去。转身走向门口，推开实木门的瞬间，刺目的骄阳便涌了进来，我下意识眯起眼。
我亲眼见证了暗光被塑形的全过程，也亲历了跨越星海的超长距离传送，那种跌入无形薄膜之下、意识被拆解又重组的观感，还清晰地烙印在感知里。冥冥中，我似乎触碰到了造物能力的边界，可那层边界就像蒙着浓雾的墙，我明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，却怎么也找不到跨过它的方向。
信手一挥，一团雪白的「雪团」凭空出现在掌心~这是我用能量模拟物质结构创造的仿生小狗，它以前是千美的玩伴。我用量子视野盯着它仔细探查，仿物质结构严丝合缝，仿神经传递精准高效，仿电信号流转顺畅，可它终究只是具「空壳」。最根本的区别，就是没有那一缕承载自主意识的核心~量子波函数。
我能创造出自主意识的波函数吗？答案是否定的。但我清晰的记得跌入那层膜时的景象，我的自主意识波函数被解离成无数细碎的「粒子」，当这些「粒子」在膜的另一侧重新聚合时，意识便完整如初。
对了，是「事件」！在膜的下方，所有存在都化作了膜上鼓出的无数个「事件」集合，我的意识、身体，甚至能量波动，都被拆解成了这种最本质的「事件」。可问题是，我该如何主动创造这些「事件」？
阳光从头顶移到肩头，又渐渐西斜，被不远处的房屋挡住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我就站在原地，从正午待到黄昏，指尖的「雪团」聚了又散，散了又聚，心底的头绪却依旧散乱。这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，无论我睁大眼睛怎么使劲，玻璃那边的景象始终模糊不清，连一丝确切的景象都看不明白。
我没有焦躁，只是将这种「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」的感觉，深深刻进记忆深处。我清楚，我缺的不是能力，而是一个契机~一个能让我捅破那层窗户纸，真正迈入「创造生命」境界的契机。
「吱呀~」一声，身后的屋门被轻轻推开。千美牵着阿瓦的手，两人的手指还在互相摇晃着，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，向我走来。千美眼底那抹长久未见的鲜活，像针一样轻轻刺了我一下~我终究还是忽略了她的精神需求，幸亏把阿瓦带了回来，给她孤单的日子添了份温暖。
「哥哥！我好喜欢阿瓦姐姐，以后我能天天跟她聊天、一起玩吗？」千美仰起脸，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细碎的阴影，眼神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。「当然。」我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肯定，「想聊多久就聊多久，想去哪玩，她都可以陪你去。」
得到肯定答复，千美兴奋地跳了起来，攥着阿瓦的手晃个不停：「阿瓦姐姐，你开心吗？」阿瓦下意识看向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我轻轻点头，她立刻转向千美，笑容温柔：「当然开心，姐姐也喜欢和千美一起做任何事。」
我悄悄向阿瓦传递去一束定向量子信息：「好好陪着千美，这对我来说，比任何事都重要。」阿瓦的精神波很快传回来，带着一丝惊叹：「她的精神力像一潭纯净的泉水，安安静静的，却能抚平我所有的躁动。」我抬眼望去，正看见她反手握住千美的手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千美亮晶晶的眼睛上~那画面，比夕阳还要美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阿瓦成了千美形影不离的伙伴，两人一起研究图纸，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偶尔还会结伴去逛城市。而我，则开始游走在地球的各个角落，仔细观察每一种生灵，林间蹦跳的松鼠，天空翱翔的雄鹰，甚至墙角蠕动的蚂蚁……我从未如此细致地感受过生命~每个生灵的意识体都鲜活而独特，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，各自有着不同的频率和光芒，这些鲜活的「样本」，给了我许多新的感悟。
这天，量子信道突然传来吴斌的信号，他兴奋地邀我去木卫四，参观新建成的「岁星新城」。当我通过时空牵引，站在木卫四平坦的地表上，看着连片的银白色人工建筑时，吴斌正顶着他那副机械身躯，在指挥台前不停碎碎念，指尖在虚拟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我刚靠近，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~他机械身躯「大脑」核心处的波函数意识体，竟有一处不连续的凹陷，像蓬松的棉花糖被人咬了一口，边缘还残留着能量紊乱的痕迹。这种细微的缺陷，我以前竟从未发现过。
我盯着那个「凹陷」出神，连吴斌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。
「这颗卫星是搭建航天中转基地的优选目标。它地处木星磁层边缘，所受木星辐射影响极小，且能借助木星磁场抵御太阳风，辐射环境在木星主要卫星中较为温和。其地质和轨道运行都很稳定，地表平坦，航天器进入其轨道时无需反复对抗木星引力，着陆与基地建设难度更低。此外，它拥有厚达几十到上百公里的冰层，可提供充足水资源，硅酸盐岩层还能作为航天基地的建筑原材料。不过它引力较小，且无大气层，维持适宜气压和温度费了些劲，才解决了长期驻留人工生态循环等问题。」可能是看到我并没有回应，吴斌又抬手指了指屋顶方向「这里宝贝可真不少！木卫一你知道吧？它有大量铜、钛等稀缺矿产裸露于地表，开采难度远低于地球深层矿脉，而这两种金属都是我们大量需要的。木卫一的氦-3储量也十分惊人，现在已经实现了可控开采，产量非常可喜。但木卫一处于木星强辐射区，且火山喷发频繁，恶劣的环境会给开采设备和人员防护带来极大麻烦，所以只在那里留了一个开采站。」
直到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我才回过神~「一凡？你发什么呆呢？」吴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机械手掌的触感坚硬而冰冷。
我垂目思索片刻，抬眼看向他的「眼睛」~那是两块能模拟情绪的光屏，此刻正亮着疑惑的眼神。我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却让他瞬间僵住：「吴斌，我觉得，我可以补上你缺失的那部分意识。」
「啊？！」吴斌的光屏猛地闪烁了几下，连机械关节都开始轻微震颤。他恐怕早就对修补意识缺损不抱希望了~当年意识上传技术不成熟，那部分缺损伴随了他太久了，连我以前都束手无策。此刻听到我的话，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，只是呆呆地站着，虚拟屏幕的光映在吴斌金属的脸上，忽明忽暗，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。
「可~可我的那部分缺失的自主意识波函数你说过，已经完全找不回来了啊！」回过神的吴斌话里话外都是质疑。「你丢掉的是什么？」我一脸严肃，吴斌微微低头思考「我的感知是失去了遥远过去的记忆。」「那些记忆的事件你现在知道吗？」我继续引导他，「知道，我通过问别人和查资料，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，基本上都没有疏漏。」吴斌抬起头「可对于我的这些记忆，观感就像别人的事情，没有感受，没有情绪，只是客观的记录。」
「这就够了。」我笑了笑「又有谁的记忆是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的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