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无法带着物质体直接时空迁移,我便让吴斌在岁星新城找了间对外完全封闭的房间,墙面是厚重的防辐射合金,连通风系统都做了物理隔断,确保不会有任何干扰。
我搬来一把金属椅,坐在席地而坐的吴斌对面,两人视野恰好平齐。我看似盯着他泛着冷光的光幕瞳孔,实则早已开启量子视野,将他的自主意识体牢牢锁定在感知中心,「现在,你试着回忆自己的过往,每想到一件事,就顺着本能构建最自然的想法,不用刻意引导,剩下的交给我。别担心,也别纠结合不合理,最后一定会完美如初。」
吴斌沉重地点头,光幕上的眼睑缓缓合上。量子视野里,他的自主意识体像一团半透明的光雾,原本凹陷的缺口处,开始冒出几缕纤细的雾气,那是他试图重构记忆的尝试。可这雾气刚生成就迅速消散,如同被风吹散的烟,吴斌的机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关节处发出细微的「咔嗒」声,显然在承受意识重构的不适感。
「继续,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。」我放柔语气,像引导冥想般轻声说,「这刚好能让你熟悉意识构建的过程。」我的安抚起了作用,吴斌的意识体渐渐平复,缺口处新冒出的雾缕也终于有了凝固的迹象,不再一触即碎。
我立刻将量子视野放大,那些细如发丝的雾缕,在极致放大下,先是铺展成一片薄纱,再延伸成一条飘渺的长河。它没有厚度,像一层虚幻的膜,在固定空间里轻轻起伏,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。视野再拉远,这层膜竟扩展出星空般无垠的尺度,膜的上下两面,正不断鼓出一个个闪烁的「事件」,它们诞生得快,消散得更快,刚露出一点轮廓就退回膜内,消弭于无形。
我没有贸然动手,只是静静感受这层膜的起伏韵律。当年我在时空薄膜下被拆解又重组的记忆突然翻涌,那些自主意识波函数重组的细节清晰浮现,意识重构的关键,一定就藏在这层膜独有的韵律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我彻底摸清吴斌意识体的韵律频率,便将充能引力线化作无数细丝,轻轻穿入那片雾缕。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,我顺着韵律,一点点拨动那些刚生成的「事件」,将它们的震动频率校准到与吴斌意识体完全契合的波段。
起初并不顺利,被调整的「事件」只是多坚持了几秒,最终还是消散在意识雾团里。吴斌的机械手渐渐攥成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声。「放松~」我及时开口,「我已经找到关键了,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?就按刚才的状态来,你做得很好。」
话音落下,吴斌紧绷的机械身躯明显松弛下来,意识体上刚泛起的紊乱波纹也重新归于平静。接下来的时间里,我在那片无垠的意识之膜上反复尝试,不知失败了多少次,终于,第一组「事件」没有消散,它们像被钉在了膜上,渐渐凝实,不断的跃动组合,在现实维度中扎下了根。
有了这个开端,后续便顺理成章。成片的「事件」从飘渺的雾缕中固定、凝实,吴斌意识体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。整个意识体开始发出愉悦的「震颤」,那频率像一首无声的欢歌,反过来又滋养着新生成的「事件」,让重构速度越来越快。吴斌的肢体也跟着轻轻律动,幅度从细微的震颤变得舒展自然,到最后,他竟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模糊的调子,那是他年轻时最喜欢的地球老歌,连他自己早都忘了。
当调子的声量渐渐拔高,吴斌的意识体突然爆发出淡淡的晶光,光芒越来越盛。被晶光照耀的部分,意识重构的速度骤然加快,原本还残留的细微瑕疵,瞬间被抚平。我知道,修复已经进入自主程序,便缓缓退出量子视野,看着吴斌机械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鲜活的「愉悦」表情,金属的嘴角微微上扬,连光屏上眼周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。
真正让我陷入深思的,是那缕晶光,我解析后发现,它竟来自维度之外,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能量。虽然还不理解其本质,但我已经摸清了引入它的方法。
我闭上眼,平伸右掌,掌心向上,「雪团」的仿生物质躯体渐渐凝聚,安静地伏在我掌心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雪雕。我将引力线探入它的「脑部」,精准定位到生灵承载意识的核心位置,然后让引力线跟着刚才掌握的韵律开始震颤,起初是机械的波动,渐渐变得灵动,与生命的频率重合。
我的意识中开始勾勒一只小狗的模样,浑身雪白,毛蓬松得像棉絮,黑眼珠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会摇着短短的尾巴蹭千美的手心,从心底里亲近她。这画面越来越清晰,渐渐与掌心的「雪团」重合。
就在这时,引力线震颤的核心处,一个无限小的「点」突然亮起,朦朦晶光从中射出。光所过之处,泛起一缕无色轻雾,放大看,这雾竟是由无数细碎的「事件」组成。我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激动,屏息观察。
终于,第一缕轻雾在飘渺中凝实,变成一颗种子般的光点,落在「雪团」的意识核心。紧接着,晶光中不断涌出的轻雾都被这颗种子吸引,层层叠叠地包裹上去,直到意识体凝聚到某个临界值,骤然停住。维度外的晶光瞬间褪去,那团无色的意识体开始自发地激荡,一股陌生却鲜活的意念,从「雪团」体内沛然生出。
「汪~呜~」
我猛地睁开眼,掌心的「雪团」已经爬了起来,它吐着粉色的小舌头,不停地舔舐我的掌心,湿漉漉的黑眼珠定定地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感激。我能清晰地「读」懂它的情绪,它在感谢我给了它生命。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几乎要冲破胸膛,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「创造生命」。
「这~这是……」身前突然传来吴斌的声音。我抬头看去,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,机械身躯僵在原地,俯瞰着我掌心灵动翻滚的「雪团」,机械眼睛里,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我没有解释,只是轻轻点头。吴斌的嘴张得极大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机械关节都在微微颤抖。
「你的问题都解决了吧?」我不想过多纠结「雪团」的诞生,这暂时还是我的秘密。吴斌抬手摸了摸后脑勺,瓮声瓮气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「解决了!我完整了!以前想不起来的细节全回来了,连我小时候偷藏漫画的地方都记得!太不可思议了!」
我站起身,仰视着他因激动而不断晃动的脸,量子视野里,他的自主意识体已经完美无缺,像一块温润的水晶,再没有半点凹陷的痕迹。「这件事,帮我保密。」我语气郑重,「它的意义,你应该清楚。」吴斌立刻用力拍着胸口,合金甲胄发出「哐哐」的声响,「一凡你放心,这事就烂在我肚子里,打死都不说!」
我伸手逗了逗掌心的「雪团」,它立刻用小脑袋蹭我的指尖,发出舒服的呜咽声。「我先回地球了,你最近别太操劳,别让刚修复的意识再出问题,好好温养,等差不多了,有好事。」说完,我激活隧穿能力,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切换,只是一晃神,就已经站在了地球千美的书房里。
千美和阿瓦正伏在画案上小声聊天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们身上,连发丝都镀上了金边。我轻手轻脚走过去,将右掌的「雪团」放在光滑的桃木书案上。小家伙一落地就「哒哒」跑向千美,纵身一跃,扑到她低着的脸上,用小舌头用力舔着她的脸颊,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呜咽。
「哇!雪团!」千美惊喜地叫出声,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,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和鲜活的动作,她猛地回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,「哥哥,雪团不一样了!它好像……活过来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