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飞松开手,后退半步,眼神变了。
陈玄没动,呼吸仍弱,但指尖已悄悄掐进掌心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句“您是来查我底细的吧”,正中靶心。张飞的暴躁底下藏着试探,而试探意味着动摇——这是突破口。
帐内酒气未散,张飞盯着他,虎目圆睁:“你说老子在试你?凭啥?”
陈玄咳了一声,喉头腥甜,但他强行压住,声音低却稳:“敌军斥候昨夜已潜至北坡三里,靴底沾湿泥,行迹斜向西林。子龙将军带回的线索,三将军真没看懂?”
张飞一愣。这细节军中仅少数人知晓,此人重伤未愈,竟能精准道出?
他眯起眼,逼近一步:“那你倒是说说,他们去西林干啥?”
话音落,陈玄脑中微震——冷却结束,“心镜通”恢复。张飞抬手欲拍案,就在这一瞬,两字浮现:【动摇】。
成了。
陈玄不答反问:“三将军可曾见过火攻?不是点把草就完事,风向差一寸,烧的是自己人。”
他撑身坐起,动作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。腰间铜算盘取下,放在案上,“噼啪”拨动珠子,声如急雨。
“卯时三刻,博望坡西侧必生白烟。”他语速加快,“风自东南来,经山脊分两股,一股撞岩回卷,一股穿林加速。火势顺风走,先慢后猛,正好绕过我军伏兵所在。”
张飞冷笑:“纸上算得再准,战场上风吹偏了呢?”
“不信?”陈玄抬眼,“今夜派亲兵埋伏西林,明日此时,若无白烟升起,我当众自扇耳光。”
帐内死寂。
张飞怒意未消,但嘴边那句“酸秀才胡扯”卡住了。他看得出,这人不是瞎蒙。那算盘打得飞快,数字跳得像战鼓,节奏竟与行军步调暗合。
他刚要开口,眼角余光忽见案上竹简——一页《地形志》被陈玄咳出的血渍晕染,墨迹模糊,却有红线蜿蜒其上,勾出一道弧形轨迹。
“这是……风路?”
“山曲则风回,林密则火猛。”陈玄蘸血为墨,指尖在竹简空白处划出三道曲线,“风不是直线走,它会拐弯。就像人走路,遇到石头要绕。”
他抬头:“三将军带兵冲锋,难道不知地形挡路要变阵?”
张飞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就在这时,帐帘无声掀开。
一人走入,绿袍垂地,剑柄轻叩腰侧。关羽到了。
他没说话,目光扫过陈玄手中的算盘、染血的竹简、地上翻倒的木凳,最后落在那幅血绘风图上。
空气骤紧。
张飞察觉气氛变化,语气重燃:“二哥!这书生满口胡言,说什么火攻要看风拐弯,还敢拿军情打赌!”
关羽不看他,只盯着竹简。
片刻,他伸手,拿起算盘。
张飞一惊:“二哥?”
关羽拨珠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珠声清脆,节奏沉稳。
他在验算。
陈玄屏息。他知道,这一刻比生死对决更凶险。关羽若不信,张飞立刻翻脸;若信,武将阵营的态度将彻底改写。
算盘停了。
关羽抬眼,眸光如电:“风速每刻百步,火势蔓延需六刻。若敌军主力在卯时入谷,火起于西林,三刻后封谷口——你算的是这个?”
陈玄点头:“正是。”
关羽沉默。
忽然,他右手微动,剑气溢出寸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