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子龙踹开帐门时,肩甲上挂着半截断箭,血顺着臂弯滴在门槛边。
陈玄正用炭笔在沙盘边缘画圈,指尖发抖,但线条精准。他没抬头,只问:“人呢?”
“甩了。”赵子龙单膝跪地,从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竹简,“蔡府三面围墙加岗哨,每刻钟换防,门口石狮换了新雕工——跟前日不同。”
陈玄接过竹简,指腹刚触到表面,脑中“嗡”地一震。
三秒。
眼前炸出两个猩红大字:【谎言】。
他手腕一翻,竹简拍在案上,力道让碎屑飞溅。
“这消息是假的。”他说得干脆,“蔡瑁现在根本不在襄阳城内,哪来的重兵把守?这是有人想让我们动起来。”
赵子龙皱眉:“可这箭……不是曹军制式,是荆州本地匠作营的标记,我亲眼见斥候从墙头翻下时中了这一箭。”
“所以才更假。”陈玄冷笑,“真正的探子不会留活口,也不会让情报带着‘证据’回来。这箭是特意插上去的,就等你带回来说‘千真万确’。”
他盯着竹简上的火漆印,忽然伸手抠下一点残留蜡渣,放在鼻下一嗅。
“桂花香。”他眯眼,“蔡瑁不用香料。这是谁贴身带的东西封的信?”
话音未落,帐帘又被掀开。
麋芳踱进来,手摇蒲扇,脚上却蹬着双泥靴,显然是刚从库房巡查回来。
“好家伙,又烧炭又点烛,还写写画画一夜?”他啧了一声,“昨儿报上去的日耗绢帛,三匹!全记你头上。伤兵包扎才用了一匹半,剩下那匹半呢?裹脑子了?”
陈玄抬眼,不动声色。
指尖一动,“心镜通”悄然触发——面对质疑,对方眼神微闪,呼吸压低半拍。
关键词浮现:【试探】【遮掩】
他笑了。
“子轩兄来得正好。”他当着面翻开账册副本,一页页摊开,“你看,这匹半绢帛,两丈用于冷月调配夜行衣料,三丈是你自己批给细作伪装商队的披风布料,还有五丈是我让赵子龙送去医馆做绷带基底——全有签收记录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麋芳:“倒是你上报的粮草损耗,多出三百石粟米,说是鼠患啃食。可我今早派人去仓底查过,木梁干燥无痕,连老鼠脚印都没有。你说,这笔账要不要也拉出来晒晒?”
麋芳脸色变了变,扇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那三百石?”
“因为你自己漏了马脚。”陈玄声音不高,“你说鼠咬麻袋,可新野这季节湿气重,麻袋受潮必霉斑成片。而你送检的残片干干净净,像刚从柜里拿出来的。”
他合上账本,轻轻推过去:“要不咱俩现在就去军法堂对质?当众发誓,若有虚报,鞭二十,罚俸半年。”
麋芳咬牙,最终哼了一声:“算你狠。绢帛的事我不提了,但后续支出必须列明细,每日报我过目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玄点头,“顺便提醒你,下次克扣军粮,记得别用同一批编号的麻袋反复出入库——太明显。”
麋芳拂袖而去,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。
帐内恢复安静。
赵子龙低声问:“先生……真让他这么走了?”
“走得好。”陈玄揉了揉太阳穴,那里已经开始抽痛,“他越慌,越会急着联系背后的人。咱们只要盯住西市那个当铺就行。”
他提起笔,在竹简背面写下一行字:
“申时入西市当铺,取‘青蚨还钱’暗账,凭虎头纹铜牌验货。”
字迹潦草,末尾画了个歪斜符号——只有冷月认得那是“诱饵已放”的密语。
“你拿着这个,现在就出发。”陈玄把竹简塞进赵子龙手里,“记住,不要带护卫,走大街,路过驿站、粮仓、铁匠铺时放慢脚步。有人盯你就装没察觉。”
“万一真有人动手?”
“那就打不过就跑。”陈玄咧嘴一笑,“你是诱饵,不是主力。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赵子龙抱拳领命,转身离去。
帐外传来甲叶碰撞声,渐行渐远。
陈玄缓缓坐下,左手撑着桌角稳住身体,右手抽出一张新羊皮图,铺在旧地图上。
炭笔轻点,先画出西市当铺位置,再延伸两条线:一条通往城南码头,另一条斜穿贫民巷,直抵一处废弃织坊。
他在织坊旁标注一个“蔡”字,划了个圈。
然后提笔,在圈外画了一串短长交错的刻痕。
摩斯密码:**···———···———**
意思是:**信号已发,静待回应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