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,对着帐顶垂下的铜钩。
钩子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月光穿过缝隙,照在镜面一角。
他慢慢调整角度。
光斑沿着桌面移动,最终停在羊皮图上的织坊位置,像一颗凝固的银钉。
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兵的节奏。
是那种刻意放轻、却又不够熟练的步伐。
陈玄没动,笔尖继续描摹巷道轮廓。
脚步声在帐外停了两息,随即退去。
他嘴角微扬。
“查”字不是白写的。
内鬼已经开始传信了。
他低头看表——现代机械表早已停摆,但他自制的沙漏还剩三分之一。
一炷香时间快到了。
“心镜通”冷却完毕。
他闭眼缓了缓神,再睁眼时目光如刀。
炭笔突然转向,在当铺后巷加了一个小标记:**埋伏位,两人,弓弩未上弦**。
这不是推测。
是他刚才透过赵子龙描述的“断箭角度”,反推出来的设伏习惯——和上次袁术军偷袭时的手法一致。
高览的人,回来了。
五鬼盟还没死绝。
他抓起算盘,快速拨动几下,记下一组数字:**七、四、九、二**。
这是最近七日内进出西市的可疑商队编号,其中四个来自张世平名下,两个挂着蔡氏旗号,还有一个……登记人为“王篡家仆”。
贪狼将军、钱奴、尚书令。
三角勾结,正在成型。
他把数字抄到竹片上,塞进袖袋。
然后拿起炭笔,最后修改羊皮图。
原本通往织坊的暗线,被他延长,绕过大街,接入东吴驻新野使节馆的后墙。
在线的尽头,他画了个小小的“月”字。
笔尖落下时,铜镜中的光斑忽然晃动。
一阵风从缝隙钻入,吹斜了烛焰。
光影错位的瞬间,他看见镜面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不是他自己。
那人站在帐外死角,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,正对着天空举起。
像是在发信号。
陈玄猛地站起,手按向腰间算盘。
但那人影已经消失。
他盯着铜镜,呼吸放缓。
下一秒,他重新坐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右手继续在图上描线,左手却悄悄摸出一枚铁钉,卡进算盘夹层。
然后,他把铜镜转了个角度,让月光直射地面。
不再反射任何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