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岭的硝烟散尽第三日,晨光刚爬上新野主营帐顶,陈玄正低头拨弄算盘。
指节一滑,算珠清脆归位。
他没抬头,却知道来人是谁。
脚步声稳,落点不疾不徐,袍角带风却不扬尘——是讲究人。
“先生。”诸葛亮立于案前,羽扇轻抬,嗓音如溪水过石,“火攻之策,需借东南风?若天时不至,岂非束手待毙?”
陈玄放下算盘,抬眼。
三秒静默。
【心镜通】启动。
眼前浮出三个字:**质疑中带试探**。
不是敌意,也不是全然信服,而是谋士对未知的本能警惕。
他笑了下,没说话,突然起身一脚踹翻沙盘。
陶盆倾倒,浊水裹着泥沙在地面奔涌,冲出曲曲折折的沟壑。
帐内亲兵倒吸一口凉气,赵子龙在外头听见动静差点撞进来。
诸葛亮眉头微皱,羽扇停了半拍。
陈玄蹲下,手指蘸水,在泥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线。
“这是江面。”他指着水流,“曹军战船重,吃水深,转向慢。我们呢?造轻舟,配双桨轮,加齿轮传动——动力拉满。”
他抬头:“风速是u,船速是v。只要v>3u,逆风也能贴脸开大。”
诸葛亮瞳孔一缩。
“贴脸开大?”
“就是冲到对面船边,点火,跑路。”陈玄站起身,抓起羽毛笔,在羊皮纸上刷刷写下公式,“你等风,我在造风。”
笔尖一顿,又补了一句:“风不来,我们就做风。”
诸葛亮盯着那串符号,眉头越拧越紧。
这不是兵法,不是奇门,也不是什么观星望气。
这像是……把打仗变成了算账。
“战船笨重,确难调头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可轻舟抗浪否?江上风急,小船易覆。”
“那就改船型。”陈玄提起炭笔,在纸角画了个流线轮廓,“首尾收窄,底板加弧,像鱼。”
“鱼?”
“对,顺水游的鱼。”他敲了敲图纸,“再给船侧加导流板,减少阻力。这叫流体力学。”
诸葛亮沉默。
羽扇垂下,指尖轻轻摩挲扇骨。
他忽然问:“此法,可验否?”
“已经验了。”陈玄转身,从竹篓里抽出一张图纸,“赵子龙,进来!”
帐帘掀开,赵子龙一头扎进来,盔甲都没卸,脸上还沾着灰。
“先生!成了!”他声音洪亮,“按您说的,把投石机臂长加三寸,配重后移,杠杆比调成五比二——”
“说人话。”陈玄打断。
“射程翻倍了!”赵子龙咧嘴一笑,眼睛发亮,“原来最远打一百五十步,现在一口气轰出去三百步!砸得靶船稀巴烂!”
诸葛亮眼神一震。
“仅凭图纸改动?”
“对!”赵子龙拍胸脯,“连弩车我也试了,加了弹簧缓冲,连发六轮不卡壳。先生说这叫‘标准化设计’,每个零件都能换!”
陈玄接过话:“旧式器械靠工匠手感,一人一个样。我们不一样——图纸定死,尺寸标清,木匠照着削,铁匠照着铸,流水线生产。”
他指向沙盘残局:“以后每支军队,配十辆连弩车,五台投石机,三艘动力快艇。装备统一,维修简单。”
诸葛亮盯着那张投石机图纸,久久不语。
他一生研习奇谋巧计,讲究天时地利人和。
可眼前这套东西,根本不讲“天时”。
它在造“势”。
人为之势。
“若真能如此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“何须等风?”
陈玄笑了。
他知道,这块最硬的石头,开始松动了。
“不止不用等风。”他拿起算盘,拨动几颗珠子,“我还能算出最佳出击时间、火船投放角度、敌舰燃烧速度——精确到刻。”
“刻?”
“对。”陈玄指尖轻点桌面,“比如,曹军旗舰会在酉时二刻进入葫芦口,那时江面有雾,视线受阻,但风向刚好偏南十五度。我们就在那一刻放火船,七艘,呈扇形推进,确保至少三艘撞上。”
诸葛亮呼吸微滞。
这不是打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