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,陈玄搁下笔杆,指腹按上太阳穴。
头颅像被铁箍勒紧,颅内深处传来钝痛,一跳一跳地碾着神经。
他闭眼三息,再睁时,视野边缘浮出三个猩红小字——**杀意**。
心镜通自动触发。
可这一次没有对视,没有目标,只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寒意,如针扎进后颈。
他猛地抬头。
窗棂纸上映出一道细长反光,斜切夜色,是弓弦绷紧的轮廓。
没时间思考。
他抄起案角铜烛台,旋身甩手。
“嗖!”
利箭破纸而入,钉入竹案,箭尾嗡鸣不止。
烛台撞断箭杆,火星四溅,油灯翻倒,火苗舔上垂帘。
陈玄滚地侧移,抓起算盘挡在胸前,就听“夺夺夺”三声,另两支箭钉入地面,呈三角包围之势。
帐外风静,无人巡逻。
这是刻意清空的死角。
他喘了口气,指尖触到算盘暗格里的铁钉,缓缓立起。
第一箭本该射心,却偏了寸许——说明对方不确定他在案前位置。
第二波三箭连发,间距精准,是老练杀手的手笔。
但……太急了。
真要杀人,该等他伏案更深,或闭目揉额时才出手。
这一波,是试探加灭口。
有人想让他死,又怕他不死。
他吹熄地上残火,摸出腰间竹简笔记本,快速记下:**子时三刻,三箭方位,弓距约四十步,藏身北林坡顶枯槐后**。
笔尖一顿,补了一句:**箭羽染黑,无部族标记,属私兵制式**。
帐帘突然炸开。
赵子龙持枪闯入,银甲未卸,枪尖滴血。
“先生!外面有动静!”
“北边。”陈玄指向窗,“追那个穿夜行衣的,别让他回坡顶。”
赵子龙一点头,纵身跃出,人影如电切入黑暗。
陈玄跟出帐门,脚踩过满地断箭,目光扫过箭镞形状——平头无刃,专为穿透皮甲设计,但不取首级,只为瘫痪行动。
这不是刺杀,是活捉。
可若要活捉,为何先射要害?
矛盾。
除非……动手的人,和下令的人不是同一个。
他眯眼望向北林。
片刻后,林间传来金铁交击声,两道身影腾挪闪避,银光翻飞。
赵子龙一声暴喝:“着!”
枪杆横扫,黑影踉跄跌出,面巾被树枝刮落。
月光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,双颊凹陷,唇色青灰,颈侧一道烙印,形如蜈蚣。
死士。
陈玄走近,蹲下,从对方腰间扯出一条狼牙项链,金属冷光映出内侧刻字——“篡”。
小篆。
他冷笑:“王尚书的手,还是这么喜欢伸得老长。”
刺客喉咙滚动,似要咬舌。
赵子龙早有准备,一指点中其喉下三寸,刺客抽搐一下,牙关紧闭,却未能自尽。
“封了哑穴和毒脉。”赵子龙收枪,“藏了毒囊,在臼齿夹层。”
陈玄点头,拎起项链,站起身。
他知道这人不会开口。
死士训练的第一课,就是忍受痛苦与沉默。
但他不需要口供。
他需要的是——传话。
于是他俯身,贴近刺客耳边,声音低得只够一人听见:
“回去告诉王篡。”
刺客瞳孔微缩。
“他书房那幅‘贪’字狂草,提笔有力,收锋无力,缺了最后一捺。”
刺客呼吸一滞。
“若想补全……”
陈玄顿了顿,指尖轻弹狼牙项链,发出清脆响声。
“不如先补补命。”
刺客眼底骤然涌出惊骇,仿佛听见了不可能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