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,映出他袖口残留的机油渍。
他翻开竹简,继续写最后一段:
“第九道冷锻后需冷水急淬,否则易裂。每百支抽检十支,以铁锤击尖不弯者为合格。”
写完,他合上简册,搁在案头。
目光落在铜算盘上。
齿轮暗器仍卡在第三槽,没发射。
他缓缓松开手指,将算盘推到一边。
帐内安静。
炭笔滚落在地,沾了灰,没捡。
他盯着那根断簧残片,忽然伸手,从陶管中取出一角,放在唇边轻轻一吹。
金属屑飘起,在灯影里打了个旋,落在掌心。
颜色偏暗,颗粒细密。
不是普通铁料。
有人用了新矿。
而且就在城里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已清明。
手指抚过竹简边缘,指甲刮下一小块炭粉,混着金属屑压进纸缝。
这是证据。
不是阴谋,是工艺。
可工艺背后,必有源头。
他重新执笔,蘸墨,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
**查矿源**。
笔尖顿住。
又添一句:
**匠作营优先排查**。
写完,他将竹简塞进贴身暗袋,靠在案边闭目。
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咔、咔、咔。
严丝合缝。
不像人心。
但至少这一刻,机器不会骗人。
他睁开眼,望向门口。
风停了。
帐帘静垂。
可他知道,只要那根断簧还在,事情就没完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算盘,这一次,没有扣住暗器。
而是把它轻轻摆正,摆在了图纸旁边。
像一件正经的工具。
而不是武器。
远处校场又传来一声闷响,这次没震动帐帘。
可能是换了一批新弹药。
他没抬头。
只是拿起炭笔,重新翻开竹简。
准备写第二份章程:
“连弩车轮轴距调整方案……”
笔尖刚落——
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,由远及近,踩碎了沙地上的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