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玄!”麋芳突然喊住他,“你真以为,这事就完了?”
陈玄回头,目光如刃:“若还想保住性命与家业,明日申时前,交出所有与外营往来的密账。”
他顿了顿:“少一本,我就查一本。”
说完,抬脚便走。
夜风卷着余烬飞舞,一片焦黑的竹片擦过他肩头,坠入残火堆,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他没回头。
发丝被热浪掀乱,斗笠早已不知去向,但他脊背挺直,步履沉稳。
身后,赵子龙持枪立于火场中央,火光照亮银甲,像一尊镇守废墟的战神。
前方,军营深处,一座低矮营帐灯火未熄。
沙盘已摆好。
铜镜静候月升。
他走进帐中,第一件事,不是看沙盘,而是从算盘底部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展开。
背面写着:“立即排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南郡矿石的工匠,尤其是曾出入蔡府旧址者。”
他提笔,在下方添了一句:
**“她知道”的‘她’,或许就在麋家账本里。**
笔锋收住,最后一划拉得极长。
像一道斩向暗流的刀痕。
他将纸条折好,塞进贴身暗袋,与“查矿源”并列。
然后,他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枚黑色小旗,插在北仓位置。
旗面写着一个字:**查**。
接着,他又取出一枚红旗,犹豫片刻,插在南郡方向。
旗面空白。
他在旁边写下两个字:**她知**。
赵子龙跟进来,低声问:“先生,接下来怎么走?”
陈玄盯着沙盘,没说话。
半晌,他忽然问:“匠作营今晚轮值的是谁?”
“黄月英安排的,叫李四锤,南郡人,三年前入营,负责矿料初筛。”
陈玄眼神一凝。
“把他明早的排班记录,调出来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赵子龙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叫住他,“别惊动他。悄悄查,连黄月英也先别告诉。”
“明白。”
帐内只剩油灯噼啪。
陈玄坐下,手指抚过算盘边缘。
冷却时间已过。
心镜通,可用。
但他没启动。
现在还不需要。
真相正在浮出水面。
他只需要等。
等明天申时。
等麋芳交账。
等那个“她”露出马脚。
他翻开竹简笔记本,翻到“南郡矿石”那页。
上面记着三个名字:
李四锤、王婆子、周老六。
都是近期接触过矿料的工匠。
其中,李四锤负责初筛。
王婆子是洗衣妇,常去匠作营收脏衣。
周老六是更夫,每夜巡查矿料堆。
三个看似无关的人。
却都出现在同一张交接单上。
陈玄用炭笔圈住三人姓名。
然后,在“王婆子”名字旁,加了个问号。
因为,昨天有人看见她去过麋家粮行后巷。
提着个蓝布包袱。
包袱角,沾着一点孔雀蓝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