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炉里的气味不对。
陈玄站在伤兵营门口,鼻尖一抽——本该弥漫的甘草味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股淡淡的腥气,像铁锈泡在温水里。他刚咽下的药丸还在喉咙发苦,太阳穴突突跳着,像是有人拿锥子在他脑壳上凿孔。
他没停步,径直走向靠墙那排草席。十几个伤兵躺着,有的呻吟,有的昏睡。一个穿灰袍的医师正俯身给一名断腿士兵换药,动作轻缓,袖口垂下时遮住了药碗边缘。
陈玄脚步一顿。
那医师右手三指微颤,不是紧张,是习惯性地在数秒。这种节奏,他在现代实验室见过——注射器推药前的倒计时。
他不动声色靠近,在离床两步处站定。
“这药方,谁开的?”
医师头也不抬:“军医署统配,茯苓汤加当归,活血化瘀。”
陈玄盯着药渣:颜色偏暗,质地黏腻,根本不像是茯苓该有的样子。他伸手拨了下碗沿,指尖沾了点残液,凑近一嗅,腥气更浓。
就在他收回手的刹那,太阳穴猛地一刺!
眼前骤然浮出三个血红大字——【毒杀】。
三秒。
够了。
他一把扣住医师手腕,力道大得对方整条胳膊都抖了下。
“缺了甘草,是想让伤员肺腐而亡?”陈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刀刃刮过骨头,“还是说,你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到明天?”
医师瞳孔一缩,随即露出惊愕神情:“先生何出此言?我乃奉命行事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左袖突然滑出一道寒光。
短匕!淬了黑漆的那种,刃口反着幽蓝,一看就是见血封喉的玩意儿。
陈玄来不及后退,只将身子一挡,护住床上士兵。
千钧一发之际,营帐门帘被人从外掀开。
赵子龙提枪闯入,目光扫到寒光,反应快如闪电。银枪一抖,枪尖挑起地面半块碎砖,借势甩出。
“啪!”
砖角精准撞上匕首根部,硬生生把刀打偏。匕首钉进梁柱,嗡嗡震颤。
“绑了。”陈玄松开手,冷声下令,“别让他咬牙。”
赵子龙一步跨前,枪杆横扫,直接砸向医师下颌。对方果然张嘴欲咬,却被这一击震得牙齿咯咯作响,嘴角渗出血丝。
亲兵冲进来按人,搜出身上的蜡丸和另一支空管针剂。陈玄捡起针管对着光看,内壁残留一丝紫浆。
“南疆蛇涎?”他皱眉,“混着曼陀罗提炼的麻痹剂,慢则六个时辰,快则两个时辰窒息而亡。”
赵子龙脸色发青:“这些人都是前线拼回来的,谁敢这么干?”
陈玄没答,转身看向床上士兵。那人嘴唇已泛青,呼吸急促,显然是药汁渗进了伤口。
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乌黑药丸,掰开士兵牙关,塞进舌底。
“黄连、绿豆、雄黄,再加点冰片提神。”他低声说,“能拖一时是一时。”
药丸遇唾液即化,士兵喉头动了动,喘息略稳了些。
陈玄这才抬头,扫视四周。
“封锁营门,所有人原地待命。今日进出药材清单,全部交上来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赵子龙守在门口,银枪拄地,眼神警惕。
“先生,这人怎么处置?”
“押去密室。”陈玄盯着被制住的医师,“牙缝清干净,指甲也剪了,别留任何自毁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:“等冷月来审。”
赵子龙应声而去。
陈玄没走。他走到药柜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翻出一本墨迹未干的《军中药材出入册》。
纸页整齐,记录详尽:某日入库黄芪若干,某日支出艾绒若干,每笔都有签押。
但他一眼就看出问题。
三日前,一笔“南郡产茯苓三十斤”入库,签字栏写着“王婆子代领”。
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