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妇,凭什么代领药材?
他闭眼回想——昨夜查更夫交接记录时,发现戌时到子时之间,药童巡库路线有两次绕道洗衣房后巷。当时以为是偷懒,现在看来……
是交接。
而且时间点卡得死死的:申时三刻,洗衣房无值守。
正是监管真空期。
布料能流出去,毒药就能流进来。
他抓起笔,在账册空白处疾书:“查戌时药童巡库路线,比对更夫记录是否有重叠。重点查王婆子近七日是否接触南郡矿石与药材双线。”
写完,合上账本,抱起整摞文书往主帐走。
头痛又加剧了,像是有根铁丝在脑子里来回拉扯。他咬牙撑着,脚步没停。
主帐内烛火通明。
他把医账往案上一放,抽出其中一页,对照先前洗衣房的交接单。
两条线慢慢浮现:
南郡矿石→李四锤初筛→周老六夜间巡查→王婆子收脏衣→蓝粉出现→布料流出→敌军伪装
南郡药材→药童登记→申时三刻空档→王婆子“代领”→毒剂混入→伤兵中毒→军心动摇
同一个源头,两条路径,全卡在那个没人盯的申时三刻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系统性渗透。
他提笔蘸墨,准备拟一份密令,调集冷月手下彻查洗衣房所有往来人员。
笔尖刚落纸,忽然一顿。
墨汁……有点腥。
他凑近鼻端一闻。
不是松烟墨该有的清香,而是隐约带着鱼腥味。
就像……某种深海藻类发酵后的气息。
他猛地抬头。
帐外风穿帘而入,吹得烛火一晃。
油灯爆出个灯花。
他盯着那团火光,脑中电闪雷鸣。
药能动手脚,墨为什么不能?
如果敌人不只是想杀人,而是想让他写出错误军令呢?
他放下笔,缓缓伸手,将整砚墨汁推到案角。
然后从算盘夹层取出一只小玉瓶,倒出半滴透明液体滴入砚台。
墨面瞬间泛起细密泡沫,一圈淡紫色晕开。
验毒试剂反应了。
他眼神骤冷。
门外传来布履声,由远及近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但他没回头。
只是默默卷起医账,塞进竹筒,又把那支带腥味的毛笔单独包好。
脚步声停在帐外。
帘子被轻轻掀起。
一道身影走了进来,研墨的动作熟稔而安静。
陈玄盯着对方的手,指节修长,腕骨微凸,正是惯用笔的人。
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:
“诸葛兄,今晚的军令,我能换个墨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