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拆开一看,果然——
“即刻调动江陵守军赴北岭布防,不得延误。”
北岭?那地方三天前就被炸成焦土,连根草都不长,调兵去那儿干啥?等埋伏?
他冷笑:“好一手调虎离山。”
冷月凑近看了看:“他们用的是‘随’卦暗码,路线也按卦位排的。这人本该走南门,我故意放他绕道东门,才逮个正着。”
“聪明。”陈玄点头,“但他们没想到,我们早盯上了墨。”
他把真假两份令并排放在一起,逐字对比。笔迹模仿得极像,可“江陵”二字的转折处,假令少了那一顿挫——那是他写字的习惯,外人抄不来。
“通知匠作营,彻查所有印泥来源。”他沉声道,“另外,查最近谁接触过主公印章。尤其是……能进出书房又不引人注意的。”
冷月应下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从案底抽出一张空白令纸,“你把这个送去黄月英,让她按这个规格做十张仿令,墨色偏淡,印痕稍浅——我要钓鱼。”
冷月挑眉:“你要反寄?”
“不止。”陈玄嘴角微扬,“我要让他们以为,计成了。”
她走了。
帐内只剩陈玄一人。
他靠在案后,闭眼喘息。太阳穴突突跳,像有锥子在里面搅。刚才连续用脑推演,心镜通虽未发动,但精神已逼近极限。
他摸出药瓶,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。喉咙发苦。
这时,赵子龙掀帘进来,低声汇报:“东门岗哨查清了,交接时少了一柱香时间,无人值守。那人就是趁空档溜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玄睁眼,“把俘虏关密室,牙缝指甲都清干净,别让他自尽。等我亲自问。”
赵子龙犹豫:“先生,您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摆手,“就是脑子转太快,有点烧。”
赵子龙没走,站在那儿,像根钉子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您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墨有问题?”
陈玄笑了下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您从进帐就没碰过那砚台。”
“聪明。”陈玄撑着案沿站起来,“所以我才活到现在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远处更鼓敲了两响——子时已过。
他盯着漆黑的营地,忽然问:“你说,如果敌人不止想伪造军令呢?”
赵子龙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在试。”陈玄声音低下去,“试我能不能发现。试我的反应速度。试我和诸葛之间有没有裂痕。”
他回头,目光锐利:“这不是一次行动,是一场考试。”
赵子龙握紧枪杆:“那咱们就得考满分。”
陈玄没答,只缓缓坐下,拿起那份假令,又看了一遍。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边。
忽然,他停住。
纸纹不对。
这种特制军令纸,纤维走向是从右上斜向左下。而这张假令,纹理平直,是民间誊抄用的次等料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赵子龙!”
“在!”
“立刻封锁匠作营,所有人不准出入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纸——”他举起假令,“不是外面做的。是里面流出去的。”
话音未落,鼻腔一热。
一滴血,悄无声息落在假令上,正好盖住“北岭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