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假令上,正好盖住“北岭”二字。
陈玄没动,手指还掐着纸边。鼻腔里的热流还没退,一呼吸就刺疼,像是有铁丝在往脑仁里钻。他闭了会眼,耳边嗡鸣不止,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颅内振翅。
帐帘猛地被掀开。
赵子龙冲进来,甲叶撞得噼啪响:“先生!斥候急报,曹军运粮队已过樊城南道,押车三百辆,全是粮草火油,正往新野方向来!”
陈玄睁眼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强行聚焦。他盯着赵子龙的嘴,听清了每一个字,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。
不对。
这么明显的粮队,走官道大摇大摆?曹操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蠢事?
他抬手按住太阳穴,指腹下皮肤滚烫,血管突突跳。心镜通还在冷却,香炉里的残烟刚燃到一半,青灰色,纹丝不动。
不能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腥甜,强迫自己冷静。赵子龙站在案前,脸色紧绷,手一直搭在枪杆上,随时准备冲出去传令。
可这封“急报”,太急了。
急得像是有人掐着时辰在催命。
陈玄忽然抬头,直视赵子龙双眼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视野骤然凝滞。
三秒。
猩红文字炸现:
【诱敌】【陷阱】【急报】
不是赵子龙的问题。是他传递的情报本身,就是个钩子。
陈玄瞳孔一缩,瞬间明白——敌人根本不怕我们知道运粮队的存在,他们就等着我们调兵去截。
调虎离山。
主力一动,后方空虚,汉水防线必破。
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盘上!
泥沙轰然炸起,陶制山丘塌了半边,江陵城模型翻倒,堰口堤坝碎成几块。
“放屁!”他吼出声,声音嘶哑,“那是空车!全是空车!”
赵子龙一震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真正的粮道在汉水东岸!”陈玄语速极快,字字如刀,“走潜丘小道,地势隐蔽,河道狭窄,只能夜行。明日卯时三刻,必经堰口渡桥!”
他一把抓起案上荆襄地图,手指狠狠戳向汉水支流:“这里!这里才是他们的命脉!”
话音未落,胸口猛地一闷。
一股黑血从喉咙直冲而上,他想憋住,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“呕——”
一口浓稠发黑的血喷在地图上,正中堰口位置,迅速晕开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顺着河道蔓延,染红整片水域。
赵子龙瞳孔骤缩:“先生!”
他伸手要扶,被陈玄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我!”陈玄喘着粗气,嘴角还在渗血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立刻传令:封锁堰口两岸,拆掉浮桥,埋设陷坑,派神射手埋伏两岸高地!再派快马加急送信江陵守将——没有我的亲笔印信,任何人调兵,格杀勿论!”
赵子龙愣了半秒。
“可……主公那边——”
“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!”陈玄咬牙,额角青筋暴起,“这是阴谋!是冲着整个防线来的死局!你要是敢耽搁,明天咱们全得跪着给曹操递降书!”
赵子龙不再犹豫,抱拳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突然叫住他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赵子龙回头。
陈玄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符,指尖发抖,却稳稳塞进他手里。
“用这个。见符如见我。若有人阻拦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神冷得像冰,“杀了也无妨。”
赵子龙盯着那枚铜符,呼吸一沉,重重点头,掀帘而出。
帐内骤然安静。
风从帘缝灌进来,吹得烛火左右摇晃,映得墙上人影扭曲,像一头困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