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撑着案沿,慢慢坐下。浑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,每一块都在叫嚣着罢工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冷汗和血。
心镜通冷却时间还没到,他又用了。
超限了。
现代医学说这种能力是神经突触异常放电,他现在信了。每一次发动,都像有人拿电钻在脑子里搅。过度使用会引发脑出血,止不住的那种。
可他不能停。
刚才那一眼,不只是看到了“诱敌”两个字。
他还捕捉到了赵子龙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——不是怀疑情报,而是怀疑他。
怀疑一个吐血昏厥的谋士,凭什么断定千里之外的敌军动向。
人心易变。
尤其是在生死关头。
他低头看向那幅被血浸透的地图。
红色已经爬满了汉水东岸,堰口、潜丘、渡桥……全都连成一片,像一张燃烧的网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傻。
明明知道内部已经被渗透,匠作营的纸能流出,印章能仿造,墨能下毒,那前线的“斥候”呢?会不会也是假的?
会不会从一开始,所谓的“曹军运粮队”,就是五鬼盟放出的烟雾弹,专为测试他的反应极限?
他撑着案角,想站起来再看一眼沙盘。
可腿一软,整个人砸回席上。
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。
恍惚间,他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。
起初很远,像是隔着山。
接着越来越近,夹杂着战鼓、火矢破空、战马嘶鸣。
火光映上了帐帘。
红得像血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盯着那幅地图。
血还在渗,顺着纸纹往下淌,正好流过“江陵”二字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颤抖着手,从算盘夹层摸出一支炭笔。
在地图边缘空白处,写下三个字:
**查赵四**。
那是匠作营一个不起眼的抄录员,负责每日文书用纸登记。昨日他发现此人多领了五张军令纸,理由是“誊抄备用”。
当时他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,那五张纸,可能就是伪造调令的源头。
他写完最后一笔,手一松,炭笔滚落在地。
帐外杀声震天。
他靠在案后,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沿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可眼睛,死死盯着地图。
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水域。
他知道,这一仗,才刚开始。
赵子龙冲出主帐,迎面就是一片火海。
东门方向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。巡更兵敲着铜锣狂奔,高喊“敌袭!敌袭!”
他握紧铜符,翻身跃上战马,朝江陵方向疾驰。
身后,主帐帘幕被风吹起一角。
陈玄仍坐在案后,一只手垂在地上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地图边缘。
指尖一颤。
一滴血,从鼻尖坠落。
砸在“潜丘”二字上,缓缓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