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的手指还扣在地图边缘,血渍干涸成暗红条纹。炭笔滚落脚边,他没去捡。晨光从帐帘缝隙斜切进来,照在案上齿轮钟表的铜面上,滴答声像心跳。
帐外喊杀渐歇,火势被压了下去。
他闭眼调息,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。刚想撑起身子,帘子被人轻轻掀开。
诸葛亮走了进来。
袍角沾着灰烬,手里那柄羽扇烧得只剩半截,焦边卷曲如枯叶。他在案前站定,不说话,只把扇子轻轻搁在沙盘旁。
陈玄抬眼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三秒。
猩红文字浮现:
【佩服】【试探】【求证】
不是敌意,也不是轻视。是棋手看对手走完一步绝杀后的那种……不甘心。
陈玄松了口气,也笑了下。
“孔明来问火攻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,“你已经去过堰口了。”
诸葛亮点头:“我昨夜亲赴东岸,见浮桥已毁,陷坑遍布,神射手伏于高地。部署精妙,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必走潜丘小道的?”
陈玄没直接回答。他慢吞吞从袖中掏出一块湿布,擦了擦鼻下干血,又将齿轮钟表推到案中央。
“湿度。”他说,“江面雾重,相对湿度超七成,桐油燃点下降近四百度。一点火星,整条河道都能炸起来。”
诸葛亮眉梢一跳。
“所以你不是靠风向,而是靠水汽?”
“风是死的,空气是活的。”陈玄敲了敲钟表,“这玩意儿能测气压变化。昨夜子时,气压骤降,预示晨雾不散。火攻最佳窗口,就在这两个时辰。”
诸葛亮盯着那钟表,忽然伸手拨动指针。
“那你拆桥、设坑、埋伏射手……全是基于一个‘湿度’判断?”
“不。”陈玄摇头,“真正让我敢赌的,是你那座八卦阵。”
他指向沙盘西北角:“巽位空缺,宽三丈,刚好容一辆粮车通过。表面看是破绽,实则是诱饵。曹军退至此地,见生路在前,必争先恐后涌入——结果全卡在窄道上,成了活靶子。”
诸葛亮瞳孔微缩。
那一瞬,陈玄再次发动【心镜通】。
【震撼】【认同】【动摇】
来了。
陈玄深吸一口气,压下脑仁里的钝痛:“若无你布阵引敌深入,我这点火油,烧不了十里就得熄。可正因为有你在前方兜底,我才敢把主力全押在堰口。”
他停顿一秒,直视诸葛亮双眼:“我不是在抢功劳。我是在告诉你——咱们俩,谁也别想单打独斗赢这一仗。”
帐内静了几息。
然后,诸葛亮笑了。
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,是真笑出了声。
“明策啊……”他轻叹,“我一直以为,奇谋才是破局关键。可你今天告诉我,连空气都能当兵器使。”
他拿起那半截焦扇,在沙盘上轻轻一点:“愿与先生共研木牛流马,改其传动机关,加装滑轮组,提升负重效率。”
陈玄没立刻答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。
超限使用心镜通的后遗症还没退,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人拿锥子在凿骨头。但他知道,这时候不能露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