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钓鱼的饵,该换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转向冷月:“你带十个人,扮成渔户家庭,明日午前出发,把这批火药桶埋进芦苇深处。引线连到岸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根下,接上铜丝,等我信号再通联。”
冷月点头,指尖轻抚陶罐边缘:“要是他们提前来了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先踩进去。”陈玄嘴角微扬,“我们不设防,才像真的。”
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光,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缝。
她转身欲走,忽又停下。
“你信我吗?”她背对着问。
陈玄没立刻答。
帐内只剩烛芯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他说,“但我用你。”
冷月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,然后掀帘而出,身影融进夜雾。
陈玄独自留在帐中。
他翻开算盘底部暗格,取出一小撮白色粉末——蛇涎粉,遇热显字,最适合撒在假军令纸上做追踪标记。
但他没动手。
反而盯着沙盘上的乌林模型,久久不动。
忽然,他伸手,将代表曹军战船的小木牌全部挪到南岸,再把己方伏兵缩回北岭高地。
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走?”他喃喃。
答案很快浮现。
不从正面攻,也不夜袭主道。
而是派死士乘小舟,贴着芦苇边缘潜行,在火药桶引爆前五分钟,先行投毒烟——这才是最狠的杀招。
他猛地抬头,抓起笔,在军令简背面写下一行字:“令各部炊事班明日起改用密封灶台,饮水煮沸三次,哨岗每两刻钟轮换,禁止单人巡堤。”
写完,交给守在外头的亲兵:“马上送出去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帐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摩挲算盘边缘那道新划痕——像是被利器刮过。
没多想,合上盖子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一名斥候滚鞍下马,声音嘶哑:“先生!乌林西口发现异常脚印,三双,尺寸相同,鞋底无泥,像是……刚换过靴。”
陈玄霍然起身。
同一时间,他脑中警铃拉响。
脚印一致,说明是统一配发的军靴。
而曹军那边,只有精锐死士才会统一下发特制鹿皮靴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无泥。
那片地昨天刚下过雨,泥泞没膝。正常人走过,不可能不留泥。
除非……
他们是沿着预先架好的浮板过来的。
有人在里面接应。
他抓起铜算盘,快步走出营帐。
夜风扑面,带着湿腥气。
远处乌林方向,一片死寂。
但他知道,风暴已在路上。
他站在帐前,望着漆黑水泽,手中算盘握得极紧。
指尖渗出血丝,顺着齿轮缝往下滴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地上,洇开成小小的暗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