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策。”他开口,“我已调八阵图哨位重叠覆盖,若有异动,三息内可合围。”
陈玄点头:“谢了。”
诸葛亮顿了顿:“但你要小心,人心比阵法难测。”
说完转身离去,背影融入暮色。
陈玄没动。
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。
机要文书换了人,私印副本被人滥用,新兵能混进来,说明验身流程早被渗透。现在的问题不是抓一个奸细,而是揪出整条线。
他翻开算盘底部暗格,取出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——昨夜冷月送来的南郡矿石运输记录。
三车矿石,目的地空白,路线绕开匠作营,签批人写着“文案代行”。
而这个“代行”,正是三天前那个左手指节有墨渍、却用右手写字的文吏。
巧合太多,就是故意。
他把纸条塞回夹层,正要合上算盘,忽然察觉齿轮缝隙里卡着一点灰白。
捻起细看——是蛇涎粉。
和之前撒在假军令上的追踪粉一样。
他心头一震。
难道有人动过他的算盘?
可算盘一直随身,唯有昨夜他流鼻血昏睡片刻,冷月替他整理过衣物……
念头一闪即逝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粉末抖落,合上盖子。
此时冷月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。
“查到了。”她说,“这人编入第三哨,入营令是‘文案代行’签的,验身官是他同乡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李四锤。”
陈玄眉头一跳。
这个名字,他在北仓纵火案里见过。当时王婆子名旁标记问号,周老六被排除,唯独这个李四锤,后来没了下文。
现在他又出现了,还是以假身份混进军中。
太巧了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特别是最近七天接触过矿石的人。”
冷月应声欲走,忽然扶了下额头,脚步一晃。
陈玄伸手扶住她。
“你还行吗?”
“没事。”她甩开手,“就是有点晕。”
陈玄盯着她瞳孔,发现略微失焦。
“你不止吸了一点。”他语气冷下来,“你早就中毒了,是不是?”
冷月嘴唇动了动,没否认。
“我以为……撑得住。”
陈玄从算盘夹层再取一粒药丸,强行塞进她嘴里。
“下次别逞强。”
冷月低头,声音很轻:“我不是逞强。我是怕……你不用我了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她是曹营细作出身,倒戈靠的是五斤米糕和一句“我家先生说暴君佩不得美玉”。信任脆弱得像薄冰,稍有裂痕就会崩塌。
而现在,毒雾、奸细、内鬼,每一件都在敲打这块冰。
他拍拍她肩膀:“回去休息,醒了就继续干活。”
冷月点点头,慢慢走远。
陈玄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。
夜风再次吹过芦苇荡,发出沙沙声响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。
距离东南风起,还有三十六个时辰。
他打开算盘,拨动几颗珠子,停在“南郡矿石”那一栏。
指尖缓缓划过“李四锤”三个字。
然后,轻轻画了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