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索断裂的余波还在江面荡漾,陈玄站在船头,指尖残留着算盘链的粗粝。他刚下令加固投石机基座,赵子龙便疾步冲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先生,运粮队在樊城南道遭袭,米袋全破,粮撒一地。”
陈玄没动,只将手中半截铜链随手一抛,落入江中连个泡都没冒。
“押运兵死了几个?”
“无伤亡,全员昏迷,醒来都说被迷香所制。”
陈玄眯眼。迷香?山贼用得起这等精细玩意?他抬脚就走:“备马,去现场。”
山路崎岖,残车横斜,碎米混着泥沙铺了一地。麋芳已候在路边,袍角沾尘,脸上堆笑:“陈先生亲临,下官惶恐。这帮山贼猖狂,竟敢动军粮,我已派人追剿——”
“谁说这是山贼?”陈玄蹲下身,抓起一把米,在掌心狠狠一搓。
米粒应声碎裂,细小石子簌簌落下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:“你家粮行送来的‘特供米’,掺的是火炼岩渣,硬度堪比铁砂。压秤增重,却煮不熟饭——前线士卒吃这玩意,胃要穿孔。”
麋芳笑容僵住:“这……或许是底下人贪利所为,非我本意!”
陈玄不答,翻开随身竹简账册,指尖划过一行墨字:“三日前申时,麋家粮行出库军米三百石,标注‘新野特供’,由你亲签画押。今日送来这批,数量相符,封袋印鉴也对。可重量多出七十石——多出来的,是石头。”
他合上竹简,抬头看向赵子龙:“查所有未破粮袋,缝线内衬,一个别漏。”
赵子龙领命,银枪一挑,刺入最近一袋。布料撕裂声中,他手伸进夹层,猛地抽出一块金锭。
金光刺目。
陈玄接过,翻看底部刻痕——曹营铸记,编号“许都工造·壬午年七批次”。
“曹军给你的回扣?”他轻声问,“还是买命钱?”
麋芳脸色骤变:“你血口喷人!商贾之间调换通货,何足为奇!”
“寻常通货?”陈玄冷笑,“那你解释,为何这批米专挑我军连破铁索、耗尽存粮之际送来?为何偏偏掺不腐之物?为何押运兵全数昏迷却无外伤?”
他逼近一步:“你当我是瞎子,还是当三军将士的命,是儿戏?”
麋芳后退半步,袖中手指微动。
赵子龙眼神一凛,银枪横扫,枪尖挑断其腰间缰绳。
“想跑?”赵子龙冷声道,“先把话说清。”
麋芳额头渗汗,强撑镇定:“陈玄!我麋家资助刘备多年,赈灾救民,名满徐州!你凭一块金子就想定我罪?我愿捐千金赎过,如何?”
“赎过?”陈玄将金锭往地上一掷,“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,你倒用军粮换金子?一石米少一斗,就有一个兄弟倒在路上。你这哪是赎过,是往阵亡名录上添名字!”
他转身下令:“查封麋家所有粮仓,冻结账目流水,调黄月英团队即刻入驻,用机械记账系统逐笔核对进出货单。任何人不得接触原始账簿。”
赵子龙抱拳:“得令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玄从怀中取出铜算盘,快速拨动几下,“按申报量,三百石真米应占车厢七成空间。实际装车仅五成有余,其余全靠石料填重。这叫‘虚报实缩’,专骗验收官眼。你家账房,怕是早被收买了。”
麋芳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你懂什么生意!战时物价飞涨,损耗难免!”
“损耗?”陈玄盯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这批米的谷壳完整度高于普通仓储三个月以上的标准?说明根本不是旧粮,而是特意挑选的新米做掩护。你连伪装都懒得用心。”
他挥手:“带下去,软禁待审。若再妄图串供,军法从事。”
赵子龙上前架人,麋芳挣扎怒吼:“陈玄!你不过一介寒士,也敢动我麋家根基?我姐可是——”
“你姐救不了你。”陈玄打断,“贪墨军粮,资敌卖国,这罪,刘备也保不住。”
现场肃然。
陈玄蹲回那堆碎米旁,指尖捻起一粒掺石的米,轻轻一碾,粉末簌落。
他站起身,将账册与金锭并列置于木案,命人拓印三份,原件密封入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