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送主公,这份存档,这份留底备查。”
风从山口灌入,吹得案上纸页哗哗作响。一名亲兵欲替他压纸,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让风吹着。”
他盯着那页“麋家供粮”记录,笔尖悬于纸上,朱砂未落。
片刻,他提笔写下第一行字:“臣陈玄,稽查军粮失事,查获重大贪弊案一起,涉案者——”
笔尖顿住。
他忽然察觉墨迹不对。
研磨的朱砂,色泽偏暗,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腥气。
他不动声色,将笔搁下,转而取出随身素墨,重新研磨。
新墨入砚,清香微泛。
他蘸墨再写:“——麋芳,字子轩,徐州富商,现任军需协理。经查,其以劣石充米,虚报重量,收受敌国金贿,动摇军心,罪证确凿。”
写到此处,他停笔,目光落在账册边角一处细微压痕——像是被重物长期覆盖所致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,发现纸纤维略有塌陷,呈矩形,长约三寸,宽约一指。
这不是普通压痕。
是印章长期存放的印记。
可麋芳的私印,不该出现在军粮账册背面。
除非——有人提前复制了他的印信,伪造文书。
陈玄缓缓合上账册,手指摩挲着封面纹理。
他想起昨日匠作营报废的蒙面布,硝石残留,与内部泄密有关;想起冷月血滴显出的蛛网图谱;想起诸葛亮焦扇断口的黑线……
一条线,正在收紧。
他低头,再次看向砚台里的朱砂墨。
那抹腥气,仍未散去。
他拿起素墨块,慢慢在砚中研磨,一圈,又一圈。
墨色渐浓。
灯影晃在他眉骨,投下一痕深沟。
他提笔,继续书写:
“今已查封全部仓库,调派黄月英团队启用机械记账系统,杜绝人为篡改。后续清查,将逐一追溯矿石来源、布料供应商、印泥成分……”
笔尖微顿。
他忽然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片极薄的铜片,轻轻插入账册缝隙。
铜片抽出时,沾了些许暗红粉末。
他凑近鼻端。
不是朱砂。
是混了动物血的伪墨。
真正的军令专用印泥,遇热会变紫。
这种,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