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纸背的湿痕,陈玄没动。
那不是汗,也不是油墨,是刚干的胶水——有人趁他不备翻过笔记本,又用胶封住痕迹。这手法太熟了,和上回王篡党羽伪造军令时一模一样。
他缓缓合上竹简,搁在案角。
帐外风起,吹得灯焰摇晃。匠作营的大火已被扑灭,但危机没走。他知道,真正的杀局不在火里,而在人心将信将疑的缝隙中。
不能再拖了。
“传刘备主公、诸葛军师、赵子龙将军,即刻来议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砸进木板。
片刻后,帘帐掀开。
刘备步入,神色凝重;诸葛亮执扇随后,目光扫过沙盘;赵子龙紧跟着进来,银枪靠在帐柱旁,站得笔直。
没人说话。
陈玄起身,走到中央沙盘前。他亲手揭开盖布,露出一条蜿蜒江道模型。江面涂了桐油,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像凝固的血。
“曹军水师八百艘战船,甲板皆以桐油浸透防潮。”他抓起一把细砂撒在江面,“一点火星,就能烧穿整条防线。”
赵子龙眼睛亮了:“先生是要火攻?”
“对。”陈玄点头,“但不是等风来。”
众人一怔。
诸葛亮轻摇羽扇:“若无东南风助势,火船难越江心,反被逆流推回。”
“所以我们就让他以为,我们在等风。”陈玄冷笑,“曹操也懂兵法,他知道火攻需风。那我们就告诉他——我们正在算风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幅绢图,铺在案上。
星象图。
紫微垣偏移三度,勾陈一星黯淡,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:**三日后子时,天象异动,宜行火计**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陈玄指着图,“但我保证,它会出现在曹营的密报里。”
刘备皱眉:“如何送出去?”
“降卒。”陈玄道,“今晚押解的五名曹军俘虏,明日将被‘误放’。他们会带着这份星象图逃回去——上面写着‘陈玄亲测,东风将至’。”
诸葛亮盯着星图看了良久,忽然问:“为何是三日后?”
“因为三天够他们传信,不够他们防备。”陈玄敲了敲算盘,“曹操多疑,见此图必召谋士研判。等他确认是真,已是两日后。那时我军早已布阵完毕,而他……只会盯着江面等风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**我们要烧的不是船,是他脑子里的念头。**”
帐内静了一瞬。
赵子龙猛地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率火船队突袭!只需十艘快舟,便可点燃敌阵!”
刘备尚未开口,诸葛亮忽然抬手,按住太阳穴。
就在这一瞬,陈玄察觉时机已到。
他悄然拨动算盘底部机关——**心镜通**,冷却已毕。
当诸葛亮再次启唇时,陈玄发动能力。
三秒。
视野骤变。
关键词浮现——
【动摇】
【可行】
【需控】
能力消退。
陈玄笑了。
他知道,孔明已经动摇了。不是不信天象,而是意识到——人心才是最大的变量。
“孔明先生。”他转向诸葛亮,“你信星象,我也信。但我更信,曹操也会看星象。他会信,因为他想信。他需要一个‘合理失败’的理由——比如风不来。”
诸葛亮沉默片刻,羽扇缓缓垂下。
“若真能借势人心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那便是胜机。”
陈玄立刻接话:“所以我不要东风,我要‘曹操以为有东风’。只要他做出错误调度,把主力集中在南岸迎风位,我们就能从北翼切入,打他一个空档。”
刘备终于开口:“万一……他不上当呢?”
“他会。”陈玄斩钉截铁,“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赢的方式。他越是觉得不可能,就越会觉得这是我们的底牌。人总愿意相信对手会孤注一掷。”
他拿起铜算盘,噼啪拨动几下:“我推演过七十二种战局走向,胜率六成八。不高,但有一条铁律——**只要曹操开始思考‘风什么时候来’,他就已经输了。**”
帐外忽有鼓声传来。
一声,两声,连绵不绝。
是巡江哨船在报平安。
刘备环视三人,目光最终落在陈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