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贴着江面爬行，像一层灰白裹尸布缠住整片水域。
陈玄站在船头，湿袍贴在背上，冷得发僵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，指尖沾到干结的血块，裂开的伤口又渗出一丝腥热。三炷香前强行催动“心镜通”的后劲还在脑子里钻，太阳穴一跳一跳，像有人拿凿子往颅骨里敲钉子。
但他没闭眼。
东翼信号灯闪了七下，停，再闪五下——不对。昨夜密令是“北翼突击组绕行江心洲”，若无意外，此刻应传回三点短光。可这节奏，乱了。
“传令！”他声音压着沙哑，“北翼按昨夜改道令，全速潜行，不得回应任何非暗号信号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赵子龙从侧舱冲出，银枪扛肩，甲胄未全穿，显然刚被叫醒。“曹军动了！东南方向冒出十几艘楼船，桅杆连成一片，正往我方收口！”
陈玄不答，只将铜算盘翻了个面，指节轻叩三下。金属震感顺着手臂往上爬，短暂压住颅内撕扯般的痛。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江面浮标上——那是昨夜布下的十二枚铅底竹管，随流漂移，记录水势。
其中一枚，正缓缓右偏，继而下沉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江底暗流受潮汐与暗礁挤压，即将形成主漩。位置在西北侧，距离曹军主力编队左舷三百步。那里是战船连接最松散的一环，也是火船唯一能借力突入的缺口。
“赵子龙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带火船队，走‘之’字航路，第一段逆流三十丈，第二段切斜角切入漩涡边缘——记住，不是冲进去，是蹭着边滑。水流会推你一把，速度翻倍。”
赵子龙皱眉：“万一卷进去？”
“那就不是滑，是滚。”陈玄盯着浮标轨迹，“但你得信我这一把。算盘不会骗人，水也不会。”
赵子龙咧嘴一笑，转身就走：“陈先生教的，从没翻过车！”
船尾鼓声骤起，三长两短，火船队解缆。
陈玄没再看他，只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特制浮标，底部刻有细槽，内置铁砂配重。他估风向、测流速，手臂一扬，浮标划出弧线，落水瞬间便开始旋转。
右偏，加速，下沉角度变陡——果然，主漩已在生成。
他立刻抓起铜镜，对准晨光初透的东方天际，连闪三下：一点、长停、两点。
远处江心高台上，黄月英蹲在连弩车旁，正拿铁钳拧紧绞盘轴。她抬头瞥见光信号，骂了句“这破机关又要赶工”，一脚踹开卡死的弹匣，抽出一支浸油麻绳箭塞进导槽。
“校准仰角十五度，目标——敌舰桅群！”
副官拉绳，机括“咔”地咬合。
“放！”
第一波六箭齐发，麻绳拖着火尾划破浓雾，精准缠上三艘曹军楼船的主桅。黄月英早让人在绳索节点涂了磷粉，一点即燃，火势顺着麻绳往上窜，眨眼烧到帆布。
曹军慌乱割绳，甲板上人影奔走。
就在这空档，赵子龙的火船已切入漩涡边缘。水流猛然加速，船身倾斜，火油桶在舱内滚动，发出沉闷撞击声。他死死握住舵柄，盯着前方那片密集的敌舰轮廓。
三百步……二百步……
“点火！”
火把落下，烈焰腾空。
整艘船瞬间化作一条火龙，借着漩涡推力，直撞曹军左舷空隙。
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