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船撞上一艘重型斗舰,桐油甲板遇火即燃,火舌顺着接舷跳板蔓延至邻船。浓烟冲天,江面温度骤升,雾气被逼退数丈。
“第二波!”陈玄挥手下令。
第二批火船紧随其后,依样切入漩涡流道。这一次,曹军已有防备,弓弩手列阵甲板,火箭如雨倾泻。
“湿毡!”赵子龙大吼,“他们盖了湿毡!”
火船撞上覆毡战船,火焰被厚厚毛毡压制,一时难以扩散。
陈玄眼神一冷,再次举起铜镜。
三点闪光,急促连续。
黄月英秒懂。
“换弹!”她一脚踢开燃烧残骸,从备用箱抽出新型箭矢——前端绑着小陶罐,内装火油与碎硫磺,尾部加装螺旋翅片以稳飞行。
“这玩意儿老子试了十七次才不炸膛!”她咬牙,“给我争气点!”
箭上弦,机括绷紧。
“放!”
六支爆油箭破雾而出,精准砸在湿毡覆盖的敌舰甲板上。陶罐碎裂,火油四溅,硫磺遇火即爆,轰然掀起火浪。湿毡瞬间被点燃边缘,火势由点及面,迅速吞噬整艘战船。
赵子龙抓住时机,驾着残余火船猛打方向,撞向另一艘试图靠拢救援的蒙冲舰。两船相撞,火星四溅,引燃对方船舱储存的火油桶。
爆炸声接连响起,江面火海翻腾。
曹军阵型大乱,指挥旗语中断,战船彼此碰撞,有的甚至误击友舰。
陈玄立于船头,不动如山。他抬起手,摘下腰间铜算盘,轻轻一抖——算珠之间卡着一道新划痕,正是昨夜强启“心镜通”时留下的裂口。
他用拇指摩挲那道痕,忽然开口:“鸣角。”
亲兵举号角,长音划破江雾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所有尚能行动的己方战船同时吹响牛角号,声浪叠加,在浓雾中形成诡异回响,仿佛千军万马从四面围杀而来。
曹军彻底崩溃。
旗舰仓皇后撤,其余战船争相逃窜,有几艘甚至因转向过急,在漩涡边缘打横,被后续火船顺势撞沉。
火势渐弱,浓雾也开始消散。
江面漂满残骸,焦木与尸体随波起伏。赵子龙率火船残队退出战场,在江心列阵待命,银枪焦黑,战甲熏成炭色,却仍挺直脊背,遥望指挥船。
黄月英那边,连弩车终于彻底卡死,她一脚踹翻支架,骂了句“这破机关又该回炉”,转身就被副官拉去检修备用弹药。
陈玄依旧站在船头。
湿袍未换,额血已凝,铜算盘沾满烟灰,指缝里还夹着半片烧焦的竹简边角——那是昨夜密令的残稿。
他望着江面残火,忽然察觉算盘最末一粒算珠,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。
是震动。
江底深处,传来一阵极轻微的、规律性的敲击声。
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在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