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还在震。
陈玄指尖压住末位那颗,颤感顺着骨节往上传,像有根铁丝在脑仁里来回拉。他没松手,反而加重力道,用钝痛逼自己清醒。江底的敲击声断了又续,三短一长,再三短——不是自然律动,是人为传动。
“赵子龙。”他开口,嗓音干得像砂纸磨木。
银甲身影立刻出现在侧,“在。”
“带蛙人下水,查三十丈内泥层,看有没有埋铁链或暗管。动作要快,别惊动水面。”
“得令。”赵子龙转身就走,脚步干脆。
陈玄收起算盘,从袖中抽出半截焦黑竹简,那是昨夜密令残片。他盯着上面模糊的墨痕,忽然想起什么,抬脚往主营帐去。每走一步,太阳穴就抽一下,鼻腔发腥,但他没停。
帐内灯芯刚换,火苗稳。
诸葛亮已在等他,手里捧着一卷文书,封口盖着朱砂印。“曹军溃退时掉落的调度令,我让斥候捞上来的。你看下是否需要归档。”
陈玄接过,手指刚触到印泥,眉头一皱。
红得太暗,偏褐,像是掺了锈渣。他凑近嗅了嗅,一股腐腥钻进鼻腔,极淡,但确实存在。他不动声色,将文书平铺案上,低声说:“孔明稍坐,我核个印。”
话落瞬间,他闭眼。
【心镜通】启动。
视野骤然变灰,三秒倒计时浮现眼前。下一瞬,关键词炸出——
【瘟疫】【谎言】
他猛地睁眼,瞳孔收缩。
不是误判。
他立刻抓起烛台,把文书一角悬在火苗上方。火舌舔过纸面,原本空白处渐渐浮出淡黄字迹:
“尸油混印泥,三日发恶疮,顺风传七村,饮水者毙。”
字迹细如蚁行,却是致命毒计。
陈玄冷笑一声:“好家伙,这是要拿死人当武器。”
诸葛亮闻言抬头,“怎么?”
“他们把尸体炼出的油混进印泥,盖章就是散毒。文书传到哪,瘟疫就跟到哪。”陈玄指了指那行显形字,“三日后爆发,顺东南风扩散,新野城郊五条水渠全在路径上。”
诸葛亮脸色微变,“若流入民井……”
“整片北屯就得清空。”陈玄打断,迅速摊开舆图,笔尖点向几处村落,“东风三日可达李家湾、马槽沟、石桥集。这三个点必须提前封锁。”
他提笔写令,手腕忽一抖。
鼻血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红。
他抹了把脸,撕下衣角缠住鼻梁,继续写:“命工部烧石灰,在村口挖隔离沟;医营配艾草薄荷香囊五百具,前线将士每人一袋,贴身挂好;另派十队巡骑,凡接触过敌方文书的一律隔离观察。”
写完甩笔,抬头见赵子龙已回。
“如何?”
“水下没机关,但泥里刮出铁链痕迹,深约两尺,走向西北,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。”
陈玄眼神一凛,“有人从江底运东西上岸。通知沿岸岗哨,今晚加双岗,见可疑踪迹立即鸣镝。”
赵子龙领命而去。
帐内只剩三人。
冷月不知何时立在帘后,一身黑衣未换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。她上前一步,将包放在案上,解开——是十几枚铜钉,钉头沾着暗褐色泥垢。
“俘虏移交点附近挖的,”她声音冷,“钉子插在运粮车轮轴缝里,每走十里掉一枚,像是标记路线。”
陈玄拿起一枚,用指甲刮了刮钉头,凑近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