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褐色不是泥,是干涸的油渍。
他猛然醒悟:“他们不止用文书传毒,还把尸油涂在车轴、门环、渡船扶手上。凡是曹军撤退经过的地方,全都成了疫源点。”
冷月点头,“我已经让细作队沿着钉痕追查,看能摸到哪个环节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玄递过一张手绘图,“这是我刚画的‘疫流图’,标了高危区和风向扩散圈。你按这个范围布控,优先派人进驻水源地。”
冷月接过图,指尖擦过纸面,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出门前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锐利得像刀。
帐内重归安静。
诸葛亮看着桌上染血的军令和显形密文,缓缓道:“此毒阴损至极,若非你识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他们打不过,就玩这种下三滥。”陈玄揉了揉太阳穴,脑袋嗡嗡响,“最狠的不是毒,是让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招。等发现有人倒下,早就传开了。”
“可为何偏偏是你能看出来?”诸葛亮目光微凝,“这朱砂看似寻常,连我都未察觉异常。”
陈玄一顿。
他知道问题来了。
但他不能说“我开了挂”。
“实验室待久了,对气味敏感。”他扯了个理由,“再说,他们太自信,以为混点尸油就能瞒天过海。可尸体炼油必经高温熬煮,油脂会有焦腥,普通人闻不出,但我闻过化学废料,差不多一个味儿。”
诸葛亮盯着他片刻,最终点头:“难怪主公信你。”
他起身欲走,忽又停步:“对了,匠作营报来说你之前留的‘防秃药方’试出来了,效果不错。”
陈玄一愣,“啊?什么药方?”
“你让赵子龙送来的,说是‘富含B族维生素的养发精华’,加了芝麻粉和猪油。”
“……”陈玄嘴角抽了抽,“那是应急润滑剂配方,用来修连弩齿轮的。”
诸葛亮:“……”
两人沉默对视一秒。
“毁了它。”陈玄果断下令。
诸葛亮拂袖离去。
帐内只剩陈玄一人。
他靠在案后,额头冷汗直冒,指缝渗血。刚才连开两次“心镜通”,加上强行推演疫情路径,脑子像被锤砸过。他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——这是他自己配的止痛剂,成分包括曼陀罗提取物和少量麻沸散。
缓了片刻,他重新摊开疫流图,用朱笔圈出最后一个风险点:麋家粮仓外的水井。
那里是北屯百姓取水要道,若被污染……
他正要提笔写令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冷月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块湿布。
“查到了。”她声音低,“那个送文书的传令兵,今早去过西仓换马。他身上有印泥残留,碰过井绳。”
陈玄握笔的手一顿。
西仓——麋芳的地盘。
他慢慢放下笔,盯着图纸上那个被红圈套住的水井,眼神沉到底。
冷月把湿布放在案上,“水样我带回来了,还没验。”
陈玄没答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摩挲铜算盘边缘那道裂痕。
裂口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