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裂口还在指尖打滑。
陈玄没松手,反而用拇指狠狠碾过那道豁口,像是要把脑子里嗡鸣的杂音压回去。冷月带来的水样摊在案上,瓷碗边缘沾着一圈褐渍,像干涸的血迹。他盯着那圈污痕,太阳穴突突跳,鼻腔里铁锈味越来越重。
“验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冷月立刻取银针入水,三息后抽出——针尖发黑。
她抬眼,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了全部。
井被污染了。尸油真的顺着井绳爬进了北屯百姓的命脉里。而最后一个碰过井绳的人,是麋芳西仓的传令兵。
陈玄闭眼,把近五日进出西仓的文书调出来。纸页翻得极慢,每动一下,脑仁就像被拧了一圈。三辆运粮车,昨夜申时换马,路线绕道樊城南道旧营区,未登记卸货。那地方早被曹军放弃,只有疯狗和秃鹫愿意去。
可麋家车队去了。
还带着“特供军粮”。
他睁开眼,指节敲了敲桌角。
“备车。我去验粮。”
冷月皱眉:“你现在出血不止,见风就晕。”
“那就别让我见风。”他扯了块布条缠住额头,“把血止住就行。”
他起身时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才站稳。冷月递来铜算盘,他接过来,沉甸甸的,像一块压秤的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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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车停在主营东道口,三辆并排,麻布盖得严实。
陈玄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。远处赵子龙已带亲卫列阵待命,银枪斜指地面,眼神紧锁车队。
麋芳迎上来,脸上堆笑,额角油光闪闪:“陈先生亲自来验?这批可是我亲自监工,粒粒饱满,绝无掺杂。”
“哦?”陈玄抬头,目光扫过车顶,“那你打开一袋,我看看‘饱满’成什么样。”
麋芳笑容不变,挥手示意家丁掀开麻布,从车顶粮袋抓出一把米,双手奉上:“您瞧,金灿灿的,连老鼠都抢着啃。”
陈玄伸手接过。
就在指尖触到谷物的刹那——
眼前骤然灰白。
【心镜通】触发。
倒计时浮现:3……2……
三个猩红大字炸开——
【背叛】【献降】【贪生】
血冲上脑,鼻腔一热,温热液体直接淌了下来。
他没擦,反而笑了。
笑得像看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。
下一秒,他扬手一甩,整把米砸在麋芳脸上。
“砒霜拌饭,你也敢往嘴里送?”
麋芳愣住,脸上的米粒簌簌往下掉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陈玄抹了把鼻血,涂在指尖,往粮袋上一按,“你这米,毒不死曹军,先毒死自己人!”
全场死寂。
麋芳脸色变了:“陈玄!你莫要血口喷人!我乃主公妻舅,岂容你随意污蔑!”
“污蔑?”陈玄冷笑,“那你敢让我当众拆袋?”
“这……自然可以!”麋芳强撑镇定,“随便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