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子龙的枪柄磕在门槛上,发出那声短促的金属撞击时,陈玄的手指正悬在墨瓶上方。他没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但全身的神经已经绷成了弓弦。
这墨不对劲。
不是颜色,不是气味,是那种——像是能吸走光的东西才有的死寂感。
他缓缓收回手,把竹筒塞进怀里,转身就走。脚步沉稳,却快得让冷月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“去山谷。”他说,“运粮队出事了。”
赵子龙抄起银枪,一跃上马,三人疾驰而出。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,没人说话。陈玄脑子里还在转:前脚刚识破双关密令,后脚粮道就被劫,时间太巧了,巧得像是一根线牵着走。
山谷口,粮袋散了一地。
谷粒撒在碎石间,几匹驮马倒在地上,脖子上有细小的割痕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也没有尸体,只有几滩干涸的血迹,颜色发黑,像是早就凝固了。
“山贼?”赵子龙皱眉,“这手法太干净了。”
陈玄蹲下,抓起一把谷粒,在指腹间碾了碾。颗粒偏重,摩擦时有细微的沙砾感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拇指大的黑石——特制磁石,黄月英用陨铁磨的,专吸异物。轻轻一扫,三只粮袋的夹层里立刻传来“嗒”的轻响。
“开刀。”他说。
赵子龙拔枪,枪尖如剪,划开麻布。里面掉出三把短刃,刀身乌黑,刃口带锯齿,不像是军中制式。刀柄底部刻着两个缩写的篆字:“王府”。
陈玄冷笑一声:“王篡的手笔。”
这不是劫粮,是栽赃。
山贼不会藏兵器在粮袋里,更不会用尚书令府的私造凶器。这是想借刀杀人,把账算到地方豪强头上,再逼刘备出兵清剿,打乱后勤节奏。
“封锁现场。”陈玄下令,“谁都不准碰这些袋子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火把晃动,一队人影走来。领头的是个巡粮官打扮的中年男人,手持铜牌,满脸焦急。
“可是陈先生在此?奉尚书令之命前来查案!”那人拱手行礼,声音洪亮,“此地遭山贼劫掠,恐与江东细作勾结,需速报主公!”
陈玄不动,只拿眼扫过对方腰牌。户曹登记的纹路是双云绕鹤,这枚却是单鹤衔枝,差了一笔。
他指尖微动,心镜通悄然启动。
三秒。
【掩饰】【栽赃】
关键词一闪而逝,头痛如针扎。但他笑了。
“你说是山贼?”他慢悠悠问。
“正是。”那人点头,“此等暴行,非流寇所为不可。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”陈玄拎起一把短刃,“为什么山贼劫完粮,还要把自己的刀藏回去?”
那人一愣,眼神微闪。
冷月已无声绕至其身后。她掏出铜镜,斜斜一抬,日光反射,在细作背后树干上投下一串晃动的光斑。
细作猛地回头。
就在这一瞬,赵子龙从侧方树梢腾空跃下,银枪横扫,挑飞对方官帽。
帽子落地,内衬翻出一角,绣着一行小字:“尚书令府直遣”。
冷月上前一步,蹲身查看其颈后。衣领下滑,一道暗红烙印浮现——奴籍编号,刑狱私印,正是王篡私设牢狱的标记。
“好家伙。”赵子龙冷笑,“堂堂巡粮官,脖子上还带着主子的戳?”
细作脸色煞白,还想开口狡辩。
陈玄摆手:“别费劲了。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查案,是为了定调——把这事说成山贼干的,再扯上江东,是不是?”
那人闭嘴,额头冒汗。
“放他走。”陈玄突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