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凉了。
陈玄放下碗,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拨,珠子发出脆响。他没看冷月,只说:“戌七的事,传出去了。”
冷月站在帐角,铜镜收进袖中,点头:“走的是旧商道,信鸽绕开巡哨,半个时辰前已飞出十里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站起身,抖了抖灰白麻布袍,“现在,该演一出‘谋士疯癫,弃城而逃’的戏了。”
赵子龙掀帘进来,银枪靠在门边,一脸不解:“先生,真要拆营?东岗那边已经开始拔栅栏了,弟兄们都在问……咱们是不是要跑路?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问。”陈玄从案上抽出三卷竹简,扔给他,“拿去,分别送到南岭、东岗、北营,务必要在天亮前贴上公告墙。字迹越乱越好,最好像喝醉写的。”
赵子龙展开一看,脸色变了:“‘新野不可守,粮尽兵疲,宜速退’?这……这不是投降书吗!”
“是诱敌书。”陈玄嘴角微扬,“司马晏这种人,最爱看对手慌神。我们越怕,他越敢来。”
冷月皱眉:“可万一他不来呢?或者只派小股试探?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陈玄踱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新野主营中央,“因为他知道我最近‘精神失常’——昨夜你不是让人在伙房门口嚷嚷,说我连吃五斤桂花糕,边吃边哭刘备要跑路?”
冷月抿嘴不语。
那是她亲自安排的流言,配上几个装醉的亲兵,在军营里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“他还知道文书房一切正常。”陈玄继续道,“戌七号令签交接的消息已经放出去,内鬼会报上去,司马晏会觉得情报链完好无损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两人:“所以,他会信。”
赵子龙挠头:“可……真把营地让出来?那可是咱们的老窝。”
“让。”陈玄一笑,“不但让,还得让他觉得我们走得仓皇。今晚加派人手,往营外运空粮袋,扬尘造势。再把几面破旗插在辕门外,风吹得哗啦响那种。”
冷月忽然问:“那你呢?你在哪?”
“我在。”他指了指脑袋,“演一个彻底崩溃的谋士。”
第二天入夜,主营帐内灯火通明。
陈玄坐在席上,面前摆着整整一箱桂花糕。他一手抓一块,塞进嘴里,含糊念叨:“守不住了……真的守不住了……曹操三十万大军压境,刘备何德何能……不如归去……不如归去啊……”
亲卫在外高声议论:“先生疯了!从下午吃到现在,都吐了两回了!”
“主公说要撤,他还不信,现在信了,可人也垮了。”
“听说他已经写了辞呈,明天就走……”
帐帘掀开一条缝,冷月瞥了一眼,差点笑出声。
陈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眼角却清明得很,还冲她眨了下眼。
她迅速合帘,低声对暗哨下令:“放风,曹营细作今晚必动。”
第三日清晨,斥候快马回报:
“司马晏率三千轻骑,已过樊城南道,全速奔袭新野!前锋距主营不足十里!”
陈玄正躺在席上“昏睡”,听见消息,缓缓睁眼。
他抹了把嘴角残留的糕屑,坐起身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来了。”
他抓起算盘,大步走出营帐。
外面尘土飞扬,部分营栅已被拆除,空地上散落着破盔甲和断矛,几面残旗斜插在泥地里,随风摇晃。远处还有人在搬运空车,扬起阵阵黄烟。
完美。
“通知赵子龙,带伏兵进埋伏点。”
“冷月,准备铜镜信号。”
“陷阱组,检查松土层深度,务必控制在三尺整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