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把传令兵摔在地上时,陈玄正将最后一笔军令勾完。
那人膝盖砸地的声音很闷,像一袋湿沙落地。
陈玄没抬头,指尖在竹简边缘轻轻一叩,算盘珠子滑动两格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。他刚封了那块有毒的墨,换上的新墨研得浓淡正好,字迹黑亮如漆。可就在笔尖悬空刹那,太阳穴突地一跳——不是疼,是某种熟悉的灼热感从颅内炸开。
【心镜通】自动触发。
三秒。
眼前一切静止。
传令兵低垂的脖颈后,有一道新鲜划痕;冷月右手食指微曲,随时准备出招;而自己案前那支狼毫笔的影子,在烛火下竟比实际长了半寸。
关键词浮现:**杀意**、**尾铃**、**钉喉**。
陈玄手腕一抖,笔尖落纸,顺势写下“即刻押送地牢”四字,同时左脚轻轻一勾,将案边铜盆踢翻。
水泼地面的响动中,三枚细针破空而至。
“叮!叮!叮!”
齐齐钉入案几,尾部系着的小铜铃晃了晃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颤。
冷月已闪身扑上,一脚踩住传令兵后颈,手中短刃抵住其喉结。那人双眼暴睁,牙关紧咬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齿间有东西。”陈玄抹了把太阳穴,指尖沾了血。
刚才那一瞬预判耗力太狠,鼻腔已有温热液体滑下。他没擦,只将笔搁下,从竹简夹层抽出一枚青绿色药丸。
“撬开。”
冷月点头,刀背猛击对方下巴。咔一声,牙关松动。她一手捏住脸颊两侧,另一手将药丸塞进舌根深处。
传令兵剧烈抽搐,喉咙里滚出咯咯声,却始终无法闭嘴自尽。
“黄月英的‘镇魂引’?”冷月问。
“绿豆粉打底,加金银花提神,甘草缓毒。”陈玄靠回席上,“吃了这药,神经麻痹,想咬碎瓷片都难。但意识清醒,能审。”
他伸手取下毒针尾铃,凑近烛火。铜锈被热气一逼,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极细的刻痕。
冷月吹去浮灰,念出字迹:“庚子·狼吻。”
陈玄眼神一凝。
五鬼盟覆灭前,内部用代号称呼各路头目。高览是“残暴”,郭图是“挑拨”,而司马晏——因其喜以狼牙棒贯穿敌人咽喉,称作“狼吻”。
“是他的人。”冷月压低声,“五鬼盟早该死绝了,怎么还有死士带着他的信物?”
“要么是残党未清,”陈玄用指甲刮着铃身,“要么……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做事。”
他忽然抬眼:“查过这人身上别的标记没有?”
冷月掀开传令兵衣领,肩胛骨处有个烙印——半只断角牛头,正是五鬼盟底层死士的印记。但奇怪的是,这印记边缘泛红,像是最近才烫上去的。
“新烙的。”陈玄冷笑,“老组织覆灭,新人冒充旧部?还是说……司马晏根本没放弃重建?”
他提起笔,在竹简背面疾书三条指令:
第一,封锁主营十里范围,所有夜间轮岗士兵重新验明身份,缺一不可。
第二,通知赵子龙,即刻增派双倍亲卫守刘备行辕,任何人不得以“紧急军情”为由接近主帐。
第三,将此人移交黄月英工坊,启用“声波测谎木人”进行无痛审讯——不许用刑,不许惊醒,要让他在昏睡中吐出接头暗语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手指猛地一颤,墨点溅在纸上。
头快裂了。
每一次使用“心镜通”,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搅他脑仁。现在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冷月一把夺过笔:“先生再写,我就把算盘扔江里。”
陈玄扯了下嘴角:“你舍得?那可是我唯一值钱的家当。”
“比你命还贵?”她撕下衣角,按在他额角裂口上。血已经不止一次从那里渗出,染得鬓发黏成缕。
他没拦她,只任她包扎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强行撑住。
“司马晏知道我识破他多次布局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陈玄低声道,“这次刺杀不是为了杀我,是为了乱我军心——让将士怀疑命令真假,让守军不敢交接防务。”
“所以他选在文书房外动手?”
“对。只要我今晚倒下,明日全营就得停摆。”
冷月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那你现在还能撑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