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天亮。”
“撒谎。”
陈玄笑了笑,从袖中摸出一支小香筒。麋芳前日偷偷塞给他的沉水香,混了薄荷脑,说是提神安魄的秘方。他点上一支,烟气袅袅升起,带着清凉钻入鼻腔。
脑子渐渐稳了些。
他闭眼调息,呼吸放慢。耳边只剩下冷月擦拭短刃的声音,和帐外隐约的脚步巡逻声。
片刻后,他睁眼,盯着那三枚毒针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声说:“不对。”
冷月停下手:“什么不对?”
“这铃上的刻痕。”陈玄拿起一枚,对着烛光细看,“‘庚子’是年号,‘狼吻’是代称,但字体走势太规整,不像手工刻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是机器压出来的?”
“工坊里才有这种模具。”陈玄眼神渐冷,“有人用黄月英的设备,批量复刻五鬼盟遗物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制造恐慌。”
“可谁能在工坊神不知鬼不觉做这事?”
陈玄没答。
他想起三天前黄月英抱怨过,有人偷用她的青铜压印机,说“试个新齿轮”。当时她以为是赵子龙的手下,没追究。
但现在看来——
“传令兵只是棋子。”陈玄缓缓站起,“幕后人在军营内部,有权限进出工坊,还能模仿旧组织痕迹……而且,他知道我会用‘心镜通’。”
否则不会安排这种精准到毫秒的刺杀节奏。
冷月脸色变了:“他了解你的能力?”
“不一定知道具体机制。”陈玄握紧桌沿,“但知道我总能在关键时刻预判危险——说明有人一直在记录我的反应模式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。
烛火噼啪一响,香灰掉落。
冷月忽然转身,将刺客扛起就走。
“送去工坊。”她说,“我要亲眼看着黄月英启动木人审讯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玄叫住她,“别走正门。绕后巷,避开巡夜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头看着那枚铜铃,声音压得极低,“真正的杀局,从来不在明面。”
冷月顿了顿,点头出门。
帐帘落下,陈玄独自坐在灯下。
他把那支香插回筒中,取出随身竹简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,写下一行字:
【疑点汇总:
1.墨汁显影术→东吴介入
2.死士复现→五鬼盟残余或仿冒
3.铜铃机制→工坊设备遭窃用
4.刺杀时机→精准卡在我换墨之后——说明监视者持续观察文书流程】
笔尖停住。
他又添了一句:
【最危险的敌人,不是藏在暗处的那个,而是让我以为他已经失败的人。】
写完,他合上本子,靠在席上闭目。
血还在太阳穴搏动。
但他知道,这一夜远未结束。
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像是某个机关齿轮开始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