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夜将尽,江面大雾未散。
陈玄靠在指挥船头的矮栏上,指尖捏着一支冷透的沉水香。香灰早已断落,但那点薄荷脑的凉意还残留在鼻腔里,像一根细线吊着他快要溃散的神志。他闭眼时,视野边缘仍有黑斑游走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像是有人拿铁钉往颅骨里敲。
他没动,只用拇指轻轻叩击腰间铜算盘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七下。
心跳稳了。
昨夜那场刺杀过去多久?三个时辰?四个?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写了多少道指令,审了多少份密报。但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。
“浮标准备好了。”亲卫低声递来一支青铜管,内嵌磁针,蜡封纸条写着“寅时三刻投江”。
陈玄接过,手指一捻,算盘珠子滑到预定位置。前三日风速、潮位、水温全记在竹简本里,此刻只需比对——东南风转向了,角度偏北五度,流速加快,正是火攻的最佳窗口。
“放。”
浮标入水,顺流漂出半里。倾斜角十七度,旋转方向逆时针,说明江心暗流已变向。
“风来了。”他说。
传令兵立刻挥旗。
信号灯亮起三短两长。
江雾深处,赵子龙站在蒙冲舰首,银枪拄地,听见旗语官吼出:“总攻令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火光。
“兄弟们!”他一声暴喝,“陈先生教的那招——烧他娘的!”
二十艘火船同时点火,桐油淋透的船身腾起烈焰,借着东南风势,如二十头赤红猛兽扑向曹军连环阵。
可就在火船逼近三百步时,敌舰侧舷突然升起一道铁网,表面泛着幽蓝光泽。
磁石防具。
普通火药引不燃桐油涂层。
赵子龙脸色一沉:“黄月英!该你了!”
江岸高台上,黄月英一脚踹开工坊门,手里攥着操纵杆。她早把“电磁投石机”改成了双膛蒸汽驱动,齿轮咬合严密,青铜主轴发着红光。
“给我断!”她狠狠按下扳机。
“轰!”
一枚带火磁弹破空而出,精准吸附在曹军旗舰与左翼战船的铁索连接处。高温瞬间熔断锁链,哗啦一声,整排战船开始晃动。
第二发接踵而至,第三发直击右翼锚点。
铁索成灰,连环阵裂。
赵子龙见状,抬枪一指:“火箭齐射!点芦苇引信!”
火雨倾泻,预埋在浅滩的干芦苇轰然爆燃,火势顺着油膜迅速蔓延江面,浓烟翻滚,热浪逼人。
曹军乱作一团,楼船上号角狂鸣,试图调转船头北撤。
但风向已被锁死。
陈玄站在船头,盯着敌阵中军那面“曹”字帅旗,缓缓抬起右手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从甲板传来。
诸葛亮提着星象图卷走来,身后跟着两名书吏,捧着潮汐表和测风仪。
他走到陈玄身边,展开图纸,声音平静:“东南风可持续两个时辰,潮位正涨,退路已被火势封锁。”
陈玄点头,没说话。
他悄悄发动了“心镜通”。
三秒。
眼前一切静止。
诸葛亮眉心微动,目光落在火海之上,眼中浮现关键词:**信服**、**共进**、**托付**。
陈玄收回视线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