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雾未散,山道湿滑。
陈玄靠在马车辕木上,左手紧攥铜算盘,指节泛白。太阳穴还在跳,血丝从鬓角渗出,在灰白麻布袍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没擦,只是用算盘珠子轻轻磕了磕膝盖——七下,和昨夜一样。节奏对了,脑子就不飘。
赤壁那把火烧完了,可他的头像被千军万马踩过一遍。他知道,这不是累出来的,是“心镜通”用多了,颅内出血的后遗症。再启一次,说不定当场倒下。
可现在不能倒。
刘备坐在车内,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:“明策,你还撑得住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陈玄咧嘴一笑,“您可是汉室正统,我要是撂挑子,天下人骂的可不是我,是您。”
刘备摇头,放下帘子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两旁松林密布,晨光斜切进来,照得石阶上的露水发亮。四名亲卫前后护着马车,赵子龙不在队列中——按陈玄昨夜安排,他提前半里探路,藏身林间。
走不到一炷香工夫,陈玄忽然停步。
路边有两个“农夫”在锄地。
不对劲。
锄头起落的节奏太齐,像是练过的。而且这季节不该翻这块坡地,土还冻着,锄下去会打滑。更怪的是,他们脚底干净得出奇,连泥星子都没有。
陈玄眯眼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袖口——一抹暗青色布条露了出来,绣着半个扭曲的“王”字,底下还有蛇形纹路。
尚书令府的标记。
他心头一沉。
王篡还没死心。
“继续走。”陈玄低声对车夫说,自己却不动,假装整理算盘链子,实则指尖已在默数心跳。
三秒后,他猛地抬头,视线锁住左边那个“农夫”。
【心镜通】——启动!
世界静止。
对方眼神微动,脑海中浮现三个词:**杀意**、**功赏**、**灭口**。
陈玄瞳孔一缩。
不是普通刺客,是冲着刘备来的,且背后有人许了重利。
他瞬间收回意识,头痛如针扎,差点跪下。但他咬牙挺住,右脚猛然踹向车轮边的石子。
石子飞出,砸在远处树干上,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两名“农夫”同时抬头。
就是现在!
“子龙——!”陈玄暴吼,同时侧身撞向马车,一把将刘备推出车道。
刀光乍起!
左侧“农夫”甩开农具,抽出藏在锄柄里的短刃,直扑刘备原站位置。右侧那人也暴起,袖中飞出一串铁蒺藜,封锁退路。
可他们快,有人更快。
一道银光破雾而来。
赵子龙从林中跃出,银枪如电,枪尖点地借力,整个人腾空翻转,枪杆横扫,将铁蒺藜尽数打飞。落地刹那,枪尾猛击地面,震起一片泥尘遮蔽视线。
刺客尚未反应,赵子龙已欺身而上。
第一枪,刺肩锁,废其持刃手;
第二枪,挑腕,短刃脱手飞出;
第三枪,枪杆横压脖颈,将其掼倒在地。
另一人刚要逃,赵子龙反手掷枪。
银枪旋转飞出,钉入对方小腿,惨叫未起,人已扑街。
林中埋伏的两名同伙刚蹿出来,就被亲卫围住。四人全数被制,脸上写满惊骇。
“绑了。”陈玄喘着气,额头冷汗混着血往下淌。
亲卫上前搜身。一人从刺客袖中扯出那块布条,双手呈上。
陈玄接过,指尖摩挲纹路——蛇蟠印,王篡私印的变体,只用于暗杀令。这玩意儿上次出现在朝堂毒案现场,后来被他一把火烧了证物。
“他还真敢。”陈玄冷笑。
刘备从地上爬起来,袍角沾了泥,脸色发白:“王篡……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皇叔?”
“他不怕。”陈玄把布条塞进竹简笔记本夹层,“他觉得您寄人篱下,死了也没人追究。”
“可他是尚书令!”
“所以才更要杀你。”陈玄抹了把脸,“你现在越弱,他越怕你将来翻身。贪官最怕的不是强敌,是迟早要清算他们的‘未来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