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脚步一顿,指尖按在算盘框上。那道轻巧足迹一路绕向草庐后山,窗纸人影仍在翻动书架,动作不急不缓,像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。
他没再上前。
对方已经察觉了。这种时候冲进去,不是求贤,是撞破门庭。
他退后三步,背靠松树,将铜算盘取下,横放膝头。珠子冰凉,沾着晨露的湿气。他闭眼,脑中调出赤壁战后七郡布防图——江陵守将轮替周期、樊城粮道运输频次、夏口水师巡哨路线,一条条数据如流水般过心。
指尖轻拨。
“啪。”
第一颗珠子落下,对应南郡兵力调度空档期。
“啪。”
第二颗,标记刘表亲族对江夏防务的干预程度。
珠声清脆,节奏稳定,像军令传鼓。每响一次,便有一处战略节点被重新校准。他不用笔,不看图,全凭心算与算盘交互推演,如同现代代码编译,一步步跑通逻辑链。
草庐内,翻书声停了。
诸葛亮站在窗后,手指搭在《吴子兵法》封皮上,没再动。他原本只想确认来者是否带兵强闯,可这算盘声……不对劲。
寻常谋士打算盘,是记账、核粮、算里程。但这声音,有兵势起伏的味道。
他眯眼望去。那灰袍男子头微垂,长发束草绳,腰挂竹简,看似潦倒,可指间拨珠的节奏,竟暗合行军节拍。更诡异的是,对方推演的方向,正是他昨夜反复斟酌的荆州北线防御缺口。
“江陵西三十里,酉时三刻,巡哨换防空窗六个时辰。”
陈玄低声自语,声音不大,却随风穿窗而入。
诸葛亮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公开军情。是他写在私札里的判断,连徐庶都没看过。
此人怎么知道?
他缓缓起身,悄步移至门边,耳贴门缝。
只听算盘又响两声,接着是陈玄一声轻叹:“可惜,无人敢用此策——怕担擅启战端之罪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,扎进他心底。
没错。他不出山,不是不愿,而是不能。刘表昏聩,朝中党争不断,纵有良策,也难推行。他若贸然献计,要么被弃如敝履,要么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
可眼前这人,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困局。
不是猜的。是算出来的。
诸葛亮手握上门环,指节发白。他本想以沉默逼退来客——你求我,我不应,你自然走。可现在,对方根本没敲门,也没说话,只用一具算盘,就把他的心理防线撕开一道口子。
更可怕的是,那算盘声还在继续。
“啪。”
“啪啪。”
“啪啪啪。”
三连珠响,对应三支机动部队的协同窗口。
陈玄睁开眼,盯着草庐大门,语气平淡:“若此时派三千轻骑突袭当阳,可断刘表与曹操联络通道。”
这话不再是自言自语,而是明示。
他知道里面有人在听。
他也知道,真正能听懂这话分量的,天下不超过五个。
其中一个,就在门后。
刘备站在他身后半步,没说话。他不懂那些数字和珠响的含义,但他看得出陈玄的状态变了。不再是赤壁之后那种强撑的疲惫,而是……锋芒毕露。
“明策。”刘备终于开口,“他若始终不开门,该如何?”
“不必开门。”陈玄收手,算盘归位,珠子静止。
他抬头望天,云层渐散,阳光斜照在草庐檐角。
“有些人,不是靠叩拜请出来的。是被局势逼出来的。”
他说完,从怀中取出竹简笔记本,翻开一页空白,提笔记录方才推演结果。笔锋沉稳,字迹清晰,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交锋,不过是日常功课。
草庐内,诸葛亮依旧未动。
他的手仍搭在门环上,可心思早已不在门外那人身上,而在那串算盘声勾勒出的战略图景里。
此人竟能仅凭外部情报,推演出我私藏的战术节点?
他背后是谁的情报网?